下课铃响完后的喧嚣瞬间涌满走廊，走读生纷纷往校门口处涌，许北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半掩住泛红的眼尾，脚步没停地往楼梯口走。初秋的阳光晃得人眼晕，他刻意绕开扎堆说笑的同学，指尖还残留着课桌冰凉的触感，心底那点被艺诚戳开的软意，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身后不远处，顾天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骨节分明的手指把课本叠得整整齐齐。他身高一米八多近一米九的个子，坐在最后一排像座沉默的山，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意，班里很少有人敢主动搭话。刚才许北被罚站时，他全程没抬头，可余光却把少年靠墙时松散又落寞的姿态看得一清二楚——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装得连老杨都信了，却骗不过他这双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眼睛。
“顾天同学，要一起去吃饭吗？”
清脆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纪迟转过身，一米七一的身高她虽不用弯腰就能对上顾天的视线，但是也需要稍微仰起头。她扎着松散的低马尾，笑容明媚大方，手里还攥着两袋没拆封的甜牛奶，正是之前上课时候偷偷分给隔壁组最后一排两人的同款。作为许北的前桌，她回头就能看见少年总趴在桌上的背影，也留意到他刚才惊醒时泛红的眼眶，只是没有过多追问。
顾天抬眼，冷硬的眉眼稍缓，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不去。”声音淡得像冰水，还带着点天生的毒舌劲儿，“商业街人多。”
纪迟也不恼，高一那会儿早就听闻了他的冷漠毒舌，晃了晃手里的牛奶：“高一那时你同桌中午基本上不会吃饭，你也总待在教室，这个给你，分他一袋也行，总不能一直饿着。”她说话直白又热情，身手利落的她向来藏不住她的自来熟，说着就把牛奶往顾天桌上放。
顾天眉峰微蹙，刚想拒绝，目光却扫过走廊尽头许北消失的方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收下。
纪迟笑了笑，挥挥手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向等她的好友，手挽着手去食堂了，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教室里走读生陆续离开，很快就只剩下顾天一个人，空旷的空间里，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他拿起那两袋牛奶，指尖能感受到包装的微凉，沉默片刻，起身走出了教室。
许北没去商业街，也没回宿舍，而是躲在了教学楼后侧的香樟树下。这里阴凉安静，是他藏了很久的角落。他靠着粗糙的树干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间，刚才在教室里强撑的嚣张彻底垮掉，泪意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他的泪失禁，稍微有一点大的情绪波动就会红眼眶，这也是他总把自己藏起来的原因。
艺诚的话像根细刺，扎得心底又酸又软，杨景珩的恨铁不成钢沉甸甸地压着，他不是不难受，只是不敢让任何人看见。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肩头，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晕，他攥紧校服的袖口，指节泛白，拼命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许北。”
冷不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生硬的不耐烦，许北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鼻尖泛着淡粉，一脸茫然地看向来人。
顾天站在他面前，一米**的身高投下大片阴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却没什么恶意。他手里攥着两袋甜牛奶，半跪下身体，递过来一袋，动作有些别扭，显然是不习惯做这种温柔的事：“你前桌让我转交你的。”
许北愣了愣，下意识想摆手拒绝，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哽咽：“不要。”
顾天眉梢一挑，嘴毒的本性冒了出来：“矫情什么？你中午不吃饭，想晕在教室里？”语气不算好听，可手上却直接把手中两袋甜牛奶塞进了许北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察觉到一片冰凉，“都拿着，我不爱喝甜的。”
明明是借口，却偏偏说得理直气壮。许北握着冰凉的牛奶，看着眼前冷漠的少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并不熟，甚至除了刚开学前那些话，并没有说过几句话，顾天向来独来独往，性子冷，嘴又毒，是班里最不好接近的人，可此刻，却偏偏蹲下来，给了他两袋牛奶。
顾天没看他泛红的眼眶，也没提他上课睡觉被轰出去罚站的事，只是站起来靠着旁边的树干站着，时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沉默地陪着他。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刻意的询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替他挡住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许北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包装上的冰凉的温度一点点传到手心，再慢慢渗进心底。他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把所有的脆弱都锁在硬壳里，可艺诚的相信，杨景珩的惋惜，纪迟的热心，还有此刻顾天笨拙又冷漠的陪伴，像一束束细碎的光，慢慢照进他心底那片阴冷的角落。
他攥紧牛奶，指尖微微发力，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包装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散开。
顾天余光瞥见他掉眼泪，身子僵了一下，向来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嘴硬地别过脸：“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话虽这么说，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身形把他护得更严实。
许北没说话，只是把牛奶攥得更紧，埋着头，任由眼泪无声地落下。他依旧是那个嘴硬嚣张的许北，依旧不肯轻易展露软弱，可心底那片沉寂的死水，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风卷着香樟叶轻轻飘落，落在两人脚边。教室里的空荡，走廊的喧嚣，课堂上的指责，全都被隔绝在这片小小的阴凉之外。一米八三的少年蹲在树下落泪，一米**的少年沉默相伴，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北知道，自己还是会习惯性地伪装，还是会把柔软藏起来，可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那两袋牛奶，那个沉默的身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他冰封的心底，悄悄发了芽。
许久，他吸了吸鼻子，用牙齿扯开包装袋一角，甜腻的味道漫在鼻间。
“谁要喝啊？是我啊。”
那甜到发腻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心底的沉闷，也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冷漠嘴毒的同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现在看起来……也还是难以接近。
顾天听见动静，悄悄侧过头，看着他渐渐平静的侧脸，冷硬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今年过年谁家都不装了
都摆烂了
我不行了[躺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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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