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问

晚风还是带着初秋的那股凉气,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与商业街的喧嚣,轻轻擦过许北的脸颊。身后巷弄里还残留着方才打斗后残留的沉闷气息,身前却是流光溢彩的人间烟火,霓虹灯明明灭灭,交替映在许北皱巴巴的校服上,也映在他骤然绷紧、线条冷硬的侧脸上。方才以一敌七的利落与狠劲还未完全从骨血里褪去,可在看清不远处那道身影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只剩下被抓包的僵硬。

艺诚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身形挺拔,素色衬衫被晚风拂起一点衣角,公文包安静地提在手中,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上前呵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许北身上。那目光不凶,不厉,没有陆世知那般的凶戾嚣张,也没有旁人看热闹的轻佻漠然,更没有校领导式的严厉指责,反倒像一道温烫却不灼人的光,一点点穿透许北周身竖起的尖刺,把他刚打完架还没散干净的戾气、烦躁、冷漠,照得无处藏身。

许北指尖还残留着攥紧拳头的酸胀与轻微的刺痛,指节泛着淡淡的红,那是方才发力留下的痕迹。他死死垂着眼,额前的碎发软软垂下来,恰好遮住眼底那点晦暗不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张扬和他的无所谓来伪装自己,习惯了面对挑衅时的挥拳相向,也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毫不在意且张扬的面具之下。天不怕地不怕,打架不皱眉,逃课不心虚,可在艺诚这样平静又认真的目光里,他所有的伪装都薄得像层一戳就破的纸,脆弱得不堪一击。

空气像是被路灯的暖光凝固了,周遭商业街的喧闹、行人的谈笑、车辆的鸣笛,都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之外,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默的张力,压得人喘不过气。许北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泪水没来由的模糊了视线。

直到艺诚的脚步声慢慢响起,沉稳、轻缓,一步一步,踏在许北的心尖上。他没有快步上前,也没有刻意逼近,只是自然地走到许北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近得许北能闻到班主任身上淡淡的、干净的书卷气息,与自己身上残留的烟味、尘土味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艺诚的声音很轻,像初秋的晚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没有斥责,没有嘲讽,没有劈头盖脸的批评,只有一层压得很低、很沉的失望,轻轻落在许北的耳边:“我刚刚都看见了。”

简短的七个字,让许北喉结狠狠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紧,所有想好的辩解、无所谓的台词,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愿抬头,不愿去看艺诚的眼睛,只能任由泪水砸落在地面上形成交错的光影,指尖攥得发白。

艺诚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眼底的不解与惋惜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满身锋芒、却偏偏故作颓废的少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心疼:“许北,你成绩那么好,脑子清楚,路子也很亮,前途明明一片光明。不管是文科、理科,还是未来的发展,你都比身边大多数人走得要更稳妥、更遥远,你可是我们南江的骄傲之一,只要你肯静下心来,未来根本不用愁。”

说了那么一长串的话,艺诚顿了顿,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为什么就非要把时间,都耗在这些——只有混混才会做的事情上?逃课、泡网吧、打架斗殴,这些东西除了毁掉你自己,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这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许北心上,砸得他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涌出更多。

方才以一敌七、撂倒七个人都没皱过一下眉的人,此刻连抬头对上老师眼睛的勇气都没有。攥紧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肩膀都不易察觉地绷紧,心底那点被刻意藏起来的叛逆、烦躁、孤独与自暴自弃,在这一刻,像是被温柔的力量狠狠敲了一下,坚硬的外壳突然碎了一角,露出底下从未被人窥见的、柔软又狼狈的内里。

他依旧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可只有许北自己知道,方才在巷子里无所畏惧的少年,在这盏昏黄的路灯下,在老师几句声声的质问里,彻底溃不成军。

白色情人节快乐

马上就过年啦

我会继续努力更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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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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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星
连载中纪检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