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的那天，天还是热的。
许愿背着新书包，站在文科楼前看分班名单。她选了文科，被分到了高二（3）班。林小雨原本该和她同班的，可那个名字，永远地消失在了这所学校的名单里。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台诺基亚N78，屏幕早就磕出了一道裂痕。自从去年冬天拉黑沈亦后，她再也没有解封过。QQ列表里，几十个网友的头像依旧闪烁，却再也没有一个，能让她像等沈亦那样，一等就是一整夜。
她以为，这段关系就这么死了。
直到九月中旬。
文科班的日子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许愿在这段时间里，认识了两个女孩子——苏晓和陈舟。她们三个被安排在同一排座位，前后桌，性格恰好互补：苏晓外向热烈，像个小太阳；陈舟安静细腻，像一汪潭水。三个人凑在一起，从明星八卦聊到月考排名，从食堂饭菜聊到未来想考的大学，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许愿发现，有了苏晓和陈舟的陪伴，那种失去林小雨的空洞，似乎被填上了一些。她们会在课间抢同一包薯片，会在体育课绕着操场散步，会在晚自习上传小纸条，吐槽同一个老师。
可有些空缺，是别人填不上的。
比如深夜。比如那些只有沈亦才懂的、关于星星和鬼故事的暗语。
直到那天深夜。
许愿刚写完一篇文言文翻译，苏晓和陈舟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摸出那台诺基亚，屏幕裂痕在台灯下泛着光。虽然拉黑了沈亦，但她始终没删掉他的号码。她甚至记得，他的QQ号，是她用按键一个一个敲上去的，闭着眼都不会错。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QQ消息，而是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隔壁市。
“许愿，是我。”
四个字，许愿的手指僵住了。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沈亦。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在寂静的寝室里被无限放大。她想回，想质问他为什么换号，想骂他为什么消失，可最后，她只是死死攥着手机，没有动。
过了几分钟，第二条短信进来。
“看到你去年冬天把我拉黑的时候，我愣了很久。那天图书馆窗外下着雪，白裙子问我是不是在想什么人，我没回答。其实我在想，那个叫许愿的女孩，是不是真的再也不会理我了。”
许愿咬住嘴唇，眼眶一下子红了。
第三条。
“这半年，我试过加你小号，试过在贴吧私信你，你都没回。我知道，是我越界了，也是我划了那条该死的分界线。你说得对，我给不了你什么，连一句‘别喜欢我’都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第四条。
“可是许愿，你知道吗。这半年来，我去了图书馆，旁边再也没有人跟我讨论宝钗和黛玉；我讲了精绝古城，再也没有人半夜跑来跟我说‘怕得睡不着’；我看见穿白裙子的女生，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是许愿，她会怎么评价。”
第五条。
“我列表里还有几十个网友，每天消息响个不停。可我最先点开的，永远是你那个灰掉的头像。我甚至后悔，那天为什么要让你看见我在意她。她只是校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愿看着这条，心里那根刺动了动。不是表姐，是校友。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子，是真的存在的。她后来才明白，有些人哪怕只是校友，只要出现在对的时机，就足以成为别人心里的疙瘩。而这个人，以后还会再出现。）
第六条。
“许愿，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明明划了线，却又忍不住想跨过来。明明说了别喜欢我，却又希望你一直喜欢。”
第七条。
“高二了，学业重了。以后可能不能整夜陪你聊天了。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短信在这里停了很久。
许愿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她以为第八条会是什么。是“我喜欢你”？还是“我们见面吧”？
可是，第八条来了，却只有短短几个字。
“——有些话，隔着屏幕说，太轻了。等我攒够了见你的勇气，再亲口告诉你。”
结尾没有落款，没有表情，只有一片空白。
许愿反复看着这八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她想回一句“你在说什么”，想回一句“你吓到我了”，甚至想回一句“好啊，我等你”。
可最终，她一个字也没回。
她只是把那个陌生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名字栏里，她打了两个字——沈亦。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哭着笑了。
寝室里，苏晓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许愿……几点了……”
许愿轻轻擦掉眼泪，低声说：“没事，睡吧。”
2009年的秋天，高二刚刚开始。
那个叫沈亦的网友，终于把那句“别喜欢我就行”，换成了一句未完成的表白。
而许愿知道，这场长达十年的拉扯，才刚刚露出它最残忍，也最温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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