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号927

周六早上我醒得很早。窗外的天还没有全亮,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薄纱。我洗漱完坐在桌前,翻开日记本,重新读她在最后几个月的记录。

从她认识纪维之前的那些日子开始读,我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规律。她记录"那个位置"的方式是有渐变的。最早的时候她写"巷口的路灯下面",后来变成"电线杆后面",再后来变成"对面楼的二楼窗台"。这些位置的描述越来越模糊,像她不再确定自己看见的是同一个人了。她在日记里记了一个时间点:"今天他在电线杆后面站了四十分钟。我走的时候他还在。但明天他换到对面楼去了。他换了位置,可我知道他还是他。"但这个人换位置之后,另一个人又出现在电线杆后面了。她把这两个人当成同一个人,以为只是换了位置。她不知道她一直被两个人同时注视着。写那封信的时候,她把两个观察者合并成了一个,用同一个"你"称呼了他们。

我合上日记本,拇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如果她活过来,知道自己以为一直在看着她的那个人其实是两个人轮流来的,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把信重新挖出来,把那个"你"改成"你们"?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遛狗,小狗绕着树根跑了两圈,被绳子拽回来。那棵桂花树底下的土面,有新翻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凌晨来过。我下楼蹲在树根旁边检查,确实有新土——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表面没有落叶覆盖。我用手拨开那层新土,往下挖了几厘米,碰到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信封。浅黄色的,用油纸包着,没有写任何字,也没有贴邮票,连胶水都没有封口。我打开封口,里面倒出一张对折的纸。纸面干净,只有一行手写字,笔迹陌生,跟栀子花束上的字条是同一个人写的:"她说的'戴帽子的你',一直都是两个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那封信她写了两次。第一次是写给活着的那个,第二次是写给死去的那个。两封信我都找到了。你拿到的是写给活着的那个。另一封在我这里。你要看吗?"

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我捏着那张纸站在桂花树底下。初秋的风吹过来,把树梢的叶子翻动了一下,又静了。那封信写了两次。两封不同的信,一封给活着的人,一封给死去的人。而她手里有两封信——被取走的那封和深埋的那封。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窗台上那束栀子花还在开着。它的白色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边缘微微泛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里面慢慢地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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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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