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头脑一点点运作起来,意识还停留在自己被炮击的那一瞬间。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还有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那群雇佣兵又压上来了吗?
那两辆坦克到底炸掉没有?
自己处心积虑布置的计划,究竟有没有成功?
秦锦城断断续续地思来想去,用自己迷糊的大脑把战场上的问题都考虑了个遍,想到末了,才琢磨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自己是不是死了?
随着这个想法蓦地出现,灵魂顿时就归了位,连带着整个身体的触觉也恢复了大半。但紧随着,秦锦城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好像有点不对。
似乎有个什么沉甸甸的重物压在自己身上,这物什还颇为温热,也不能说它很坚硬,勉强算得上是柔软。上边还有着些清冷的香气,像是某种花草,无端让秦锦城感到熟悉。
眼睛一时间还睁不开,秦锦城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摸索了一下自己身上是什么东西,入手,先是浆洗过有些发硬的布料,秦锦城试着碰触了一下,心里的大石瞬间落了地——这个衣服的样式不像是特遣队的,他还以为在关键时刻,特遣队的某个队员把自己摁在身下挡住了这要命的炮击。还好不是……那自己身上的,难道是骷髅会的军官?
秦锦城想不太清楚,只是顺着对方的裤腰一路向上摸去,掠过军装腰带以后,双手忽地摸到了一片柔腻光滑的肌肤,还有分明的线条。那具躯体骤然僵住,秦锦城的指尖也跟着一滞,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的衣服下摆没有扎在裤腰上,而是很松散的垂了下来。
所以自己刚刚是摸到这个人的身子了。
但这不重要,这个人,好像还活着?
等秦锦城想明白这件事的一瞬间,指尖就触电般地弹起,但下一秒,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忽地钳住了自己的腕骨。秦锦城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幽蓝的眸子。那眸子的主人和自己贴得极近,眼睫毛都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脸颊,在自己面前一扑一扇的,此刻他正玩味地看着自己。
“长官的手这么不老实?”
月光下,血战了一整个晚上,心肠都能和生硬的臭石头相媲美的冷峻军官,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颤着唇,想说出些什么。但这眸子的主人懒散地伸出一根食指,摁在了秦锦城的唇间。
“嘘,咱们好好装死人。”
话音未落,耀眼的火花忽然撕裂夜空,溅了满天,如同天火燎原。但这只是开始,坦克的殉爆声,人群的叫唤声、哀嚎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是第二大队开火了。
炮火接连落地,爆炸掀起的巨风卷起男人的长发,头发丝刮在秦锦城的颈侧,酥酥麻麻的,很不是滋味。但自己的手腕正被这男人抓着,根本没法去撇开男人的头发。秦锦城试着挣脱了两下,或许是因为身体沉重得很,竟然挣脱不开,自己的手反而被抓得更紧了。
秦锦城烦闷地抬起眼,只见得那人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上蛛网般的阴影,使这张俊美的脸无端增添了一份阴郁。似乎察觉到了秦锦城虽然不满,但却无从反抗的焦躁心理。那人的喉头滚动,眼底忽地浮现出一抹病态的餍足,但下一瞬间就被及时敛去了。
也就是在这时,灯塔组\织心心念念的救世主,心底出现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新念头,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果这念头被科利亚知道了,或许这个青年会绝望地呼天抢地然后对基督神像大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都给人类带来了什么?!
但好在,这位救世主目前还把这个阴暗的心思隐藏的很深,隐藏的很好。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男人忽然在秦锦城的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流搔得秦锦城的耳垂有些泛红:“一而再,再而三,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没问题吧?长官?”
什么?秦锦城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噢——从自己私闯对方的浴室,到摸到人家身子,算是冒犯了对方两次……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但秦锦城也有满腔的不解想要反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怎么又压自己身上去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没等秦锦城开口,男人就把印在秦瑾之嘴唇上的食指又摁得更用力了一点。
……
陆勇率先开火以后,全部埋伏的队员们撒开了狂轰滥炸,整个主街霎时被迅猛的火力覆盖了个全乎,奔散的雇佣兵们在交叉火力下全变成了活靶子。在最后一道防线等待已久的第三大队见坦克全歇了火,憋了一晚上的怨气再也按捺不住,在宋子白和程宸的带头下,如同饿虎扑食,在火力掩护下,嘶吼着冲上了主街。就像是掀起势不可挡的海啸,把主街上的敌人冲了个稀碎。
程宸迈步越过战场上的沟壑,扯着嗓子大喊:“别管那些溃兵,向前冲,别给对面的军官跑了!”
应和声此起彼伏,特遣队员们丝毫没有犹豫就往街头冲去,而在街头那边,一个貌似骷髅会军官的人傻愣在原地,怔怔没回过神,在参谋的拉扯下还没走出几步,冲在最前的宋子白就一声不吭地抡起枪把,干脆利落地一敲,军官随即两眼一翻晕厥在了地上。参谋们明白大势已去,对视一眼,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就纷纷举起了双手投降。
在朴上校的强迫下,把指挥所弄到战场的第一线本就是极度危险,他们连转身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更何况,就算逃了,骷髅会也不可能给他们好果子吃,雇佣兵的职业信用对比岌岌可危的性命而言,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看到宋子白风轻云淡就把对面的指挥官一网打尽,街头拥挤的坦克也接连投降,溃兵们连一点反抗的意志都没有,就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程宸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通红的双眼也迫切地看来看去。
先前贺嘉煜带回噩耗时,她也是强忍悲痛,为了不扰动军心,才一点风声也没走漏出去,说到底,她还是不相信秦队会这么轻易地死了……
嗯?
程宸的眼神定在战场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边是一个军官被摁在地上,连往日佩戴齐整的军帽都斜落在一边。双唇紧紧抿着,眉头皱起,一副隐忍愤怒的模样。而在军官的身上,正有一个金发蓝瞳的漂亮男人骑在军官的腰际,抓住军官的双手,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很享受军官的反抗似的,像是一个得意洋洋的大型金色缅因猫。
悲痛的心情烟消云散,程宸呆愣地站在原地。
嗯?
……
24号基地内墙指挥所。
下午两点十五分,熬了一整夜的众人都脸色苍白,指挥所里烟雾弥漫,即使是很少抽烟的丹尼尔都忍不住点了一根,咖啡也是一杯又一杯地喝,沈奉眠则是去了外墙协调撤离群众。
十四个小时过去,严墨制定的计划成功了大半,在特遣队的阻击下,骷髅会的主力部队始终没有抵达内墙墙脚,而外墙的民众在天亮前就撤离完毕,现在都已经安置妥善了。
事到如今,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至今还渺无音讯的特遣队,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丹尼尔颇为烦闷地扯开了自己衬衫最上边的那颗扣子,把烟掐灭,余光忍不住斜睨向了指挥所角落的椅子。麦科德已经跑到难民营演讲,稳固民心去了,对军事上的问题完全不管不问,只留下指挥所的众人止不住地发愁。
但丹尼尔也大概明白麦科德是怎么想的,特遣队这么一去十死无生,麦科德如今已经彻底投向伪人那一边,怎么可能会让特遣队这一支专门对付伪人的部队活下来?
而且凭着特遣队的军事能力,他们绝对能挡住骷髅会半天时间,然后再凭借着更厚实强大的内墙,防守两天大概不成问题,到时候基地的大部队应该就到了,麦科德完全是高枕无忧。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指挥所的门被猛地推开,来者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通讯兵。他下意识想要敬一个军礼,但项司全不耐烦地一挥手,免去了这繁琐的环节。通讯兵随即把几份战报摆在众人面前,项司全沉默地点了根烟,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却已经发紧。
心理建设了片刻,伸手翻开战报,仔细看去,一行一行,发紧的心头越来越轻快,到最后几乎是浑身畅快,连手里刚点燃了支烟这件事都抛之脑后,直到全神贯注地把一整份战报看完,这个严肃沉稳的陆军司令都忘记了自己的架子,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群狼崽子,真从地狱杀回来了。
伤亡比超过60%,这个数字确实很骇人,但对项司全而言,没有被全歼,就算胜利,这些骨干的成员只要活下来,不被撤销番号,给他几年时间,他完全可以把这支部队重建到原来的规模。
而且再看看特遣队的战果,活抓骷髅会雇佣兵团的重型合成旅旅长朴尚熙和其他高级将领,俘虏敌军上千人,缴获三十多辆坦克。
柳青城带着特遣队的伤员,还有那些俘虏回到内墙。秦锦城则是带着状态尚好的成员炸毁了主街上钟楼的承重柱,倒塌的建筑把整条主街堵塞得满满当当。给柳青城殿后的同时,还凭借城市的巷道一路阻击骷髅会的部队。这么看来,拖延骷髅会二十四小时的豪言壮语,并不是一句空话。
这真是给死气沉沉的指挥所打入了一针强心剂,严墨看完以后一言不发,随手扯了个外套,团成枕头,放在桌上就只管呼呼大睡了。其余人更是心情轻松,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指挥所,总之,骷髅会占据的先机,随着这场血腥的防御战,硬生生被拖没了。
项司全振奋地站起身,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就也准备回到一旁的客房,稍微休息一会,毕竟半夜说不定还有一场恶战。
目光又在战报上留恋了会,项司全不舍地翻了一下,眼睛却忽然睁大,这张战报居然是双面的。
后边的几句话很简单,说了一件和战争不太相关的事情。
尼古拉斯为了躲避战火,提前发动飞艇离去,但他把军官“埃尔”不小心落在基地了。现在“埃尔”已经被柳青城押送回内墙,在监狱和朴尚熙等人被一同关押。
灯塔?项司全蹙起眉头,隐隐觉得这样的安排有点不太妥善。
把灯塔的军官,和战俘关在一起?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科利亚被没人性的救世主一脚踢到了一边。
科利亚(错愕):我吗?
秦瑾之(冷漠):这是为了不掉马,必须要做的,你自己开车回洛杉矶吧。
科利亚:(哭唧唧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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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