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连天，战火纷飞。
当坦克驶入主街的一瞬间，战争的天平就不可抑制地朝骷髅会的方向猛然倾斜。炮火的轰鸣摧枯拉朽般毁灭了一整条防线，坦克上的重机枪将混凝土墙面撕扯出蜂窝状的弹孔，压得特遣队员几乎抬不起头，不断有特遣队员被流弹掀翻在地，血沫混着水泥碎屑在空中炸开一个个血花。伤亡一秒之内就要多几个数字，坦克履带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碾过了那些碎砖烂瓦。
甚至说，现在挡住骷髅会前进的不再是顽强的特遣队，而是狭窄的街道——因为主街只能容许两辆坦克同时通过，其他的坦克都挤在街头开不进来，所以骷髅会才没法一举杀到特遣队的最后防线。
“贺嘉煜！”
一片兵荒马乱中，蹲在矮墙之后的秦锦城眼神一凝，几乎是在看到青年探身而起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地把手伸出，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虎口传来的力道让贺嘉煜痛得闷哼，重心一个不稳，刚探出的身子顿时踉跄着摔回矮墙的内侧。
几乎同时，半空中一梭子机枪子弹席卷着破空声，擦着贺嘉煜方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在两人身后的墙面硬生生犁出半指深的沟壑，飞溅的碎石在贺嘉煜颧骨都划出好几道血痕。幸亏贺嘉煜已经倒落在了地上，才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一劫。
只不过还没等贺嘉煜回过神，那沾满尘土的手掌就钳住了他的下颌，紧接着裹着战术手套的巴掌快准狠地糊在了贺嘉煜的脸上，随着这清脆的一响，贺嘉煜好像都能感觉到舌尖漫上来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迷茫地抬头望去。秦锦城正低头俯视着自己，眼神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压抑的暴怒。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缝，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这么莽撞地就敢冲出去？就这么想当烈士？”
“我……”贺嘉煜愣了愣，正想申辩，矮墙的不远处却恰好落来了一发炮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炸响，地面骤然震颤了一下，那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如暴雨般落下，两人皆是下意识地伏在地上，矮墙又艰难地“簌簌”震下来不少尘土，脏了两人的一身一脸。
“秦队！”贺嘉煜的耳膜嗡嗡作响，几乎都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还是赤着眼睛，抬起了头，硝烟灌进喉咙的灼烧感让他的嘶吼支离破碎：“撤吧！守不住了！守不住了！”
“不能撤！”秦锦城的耳膜也不好受，他只能判断出贺嘉煜的口型大概是什么意思。他两眼一眯，往矮墙后的方向伸出手，染着黑灰的手指穿过硝烟指向街道尽头，那里是两辆越来越迫近的坦克，声音沉着：“我最起码要等骷髅会的坦克，把这条街塞满。如果只把这两辆坦克炸毁，那前边的队员都白死了。”
贺嘉煜勉强蹲起，怔怔望着秦锦城，虽然他没听清秦锦城说出了什么，但他明白，秦锦城不可能允许撤退。
秦锦城喘了两口粗气，幽暗的眸子看向了矮墙之后，那两辆坦克已经抵达了倒数第二道防线的跟前，随着最前线的重火力阵地全部沦陷。骷髅会的雇佣兵毫不顾忌地发起了冲锋，阵地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夺走，仅存的两三百队员也只是和秦锦城一样，缩在阵地的各个角落进行最后的反抗。
他得要逼骷髅会最后一把，逼对面的军官，落下最后一手棋。
“贺嘉煜，吹哨。”
“什么？”
“吹哨！我要下令反冲锋。”秦锦城端起枪，挺直了身子。打到现在，即使是他也被打出了些血气：“对面的步兵正在冲锋，坦克不敢随意开火。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把那两辆坦克给端了，只要抵近攻击，它总该有射击死角。”
贺嘉煜望着秦锦城的侧颜，在夜色下，这个男人的眼神阴沉地简直能滴出水来。
四年一晃而过，贺嘉煜又一次看见了秦锦城身上弥漫出的滔天杀意。
“他们还真想把我们给全歼了。”秦锦城抹了把脸，沾着血沫的冷笑从干裂的唇间溢出：“但我不觉得，他们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们可以要走我的命，也可以要走整个特遣队的命，但代价是，我要他们全部人，都来给特遣队陪葬。”
……
“姐，怎么还没到开火的时候。”
钟楼的废墟，这里是整条主街的制高点。柳青城正端着望远镜望着主街上的战局，旁边则是焦躁不安的许云静和陆勇，这两人长得雄壮威武，都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性格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大三粗。从一开始他们就没看明白秦锦城的布置，只能眼睁睁望着主街上一个又一个兄弟战死，战场上惨叫穿透了棉布耳塞，像钝刀一样反复剐蹭着太阳穴。连带着，他们的心都疼得缩成了一团。
终于，许云静还是按捺不住，快言快语说道：“第一大队都快死完了，再这样下去不行了，姐，下令开火吧。就凭咱们的反坦克炮，两下对面就全歇火了。”
“我又不是总指挥，我能下令吗？”柳青城咬着唇，素来冷静理智的她现在也难以自制、焦躁地喘着粗气：“再等等，程宸他们说最起码要等十分钟……现在应该还有四分钟，很快了，很快了……”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柳青城的眼睛睁大，愕然地看着主街。
什么意思，这是要冲锋？
哪来的人冲锋，主街上的第一大队不都被打散了……
柳青城怔在原地，她看见那两三百被打的散落在主街各个角落的特遣队队员先是茫然地抬起头，紧接着，他们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毫不犹豫地端枪冲出掩体。
主街上完全乱成了一锅粥，血肉横飞的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柳青城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抖。冲锋和反冲锋，歇斯底里的白刃战。这几百人也顾不得自己是轻伤员还是重伤员，一股脑地就冲了上去。就像是无数个水滴，忽然汇成了势不可挡的巨流。骷髅会的雇佣兵们猝不及防地接战，竟就这样生生被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混乱的人群中，秦锦城的深色军装像面残破的战旗，在人群中忽隐忽现，很快就冲到了队伍的前面。
这……
柳青城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得眼前一阵耀眼的火光亮起。
而那一抹深色军装也湮没在了炮火中。
“咔哒。”
望远镜落在地上，陆勇正拿着反坦克炮聚精会神地对准了主街上的坦克。听到了响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前的柳青城脸色煞白，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一双凌厉的丹凤眼此刻莫名蓄满了泪。
“……姐？”陆勇试探性地开口：“怎么了？”
柳青城立在那里，眼眸久久动都不动一下，像个泥塑木雕一样没有一点活人气。直到眼角不堪重负，滚烫的泪忽地落下，慢慢变得冰冷，她才好像回过了些神，窒住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紧促，胸膛不断颤动，脸色反而变得更加惨白。到最后，胸腔猛然一震，整个人都踉跄地差点摔在地上，幸亏扶住了墙，才勉强止住欲倒的身形。
“没……事……”
柳青城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陆勇不明所以，只是看着柳青城僵硬无比地弯下腰，拾向了地上的望远镜，好像每根手指都不是她了似的，尝试了半天，才终于抓住了望远镜，重新挺直身子，两眼无神地又看向了主街。
就这一分钟的愣神功夫，主街上的坦克已经冒起了黑烟，全都趴了窝，协同在坦克附近的雇佣兵们也仓皇地向后溃逃。她能看到主街的街头，一个被簇拥着的军官脸上的笑意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特遣队发动的反冲锋居然一口气把那两辆坦克全都解决了。很快，那军官反应过来，先是掏枪处决了几个逃在最前的逃兵，威慑住了全部部队，紧接着他就暴跳如雷地辱骂起了他身旁的几个参谋，那几个参谋不住地弯腰，好像说些什么，但这一点也没法平息军官的怒气。
很快，八辆新的坦克，连带着一堆步兵又部署在了街头。这次的兵力是上一次进攻的近乎两倍，那军官还亲自带着上百人立在街尾，枪口齐齐对准了雇佣兵们的背后，当起了督战队——只要他们敢逃，那军官就会果断地把他们全部处决。
这股破釜沉舟的态度成功定住了空前绝望的军心，让这支部队即使遭受了三次的进攻失败，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却仍然组\织起了最后一次总攻。
而这次的进攻，显然不是刚刚进行完反冲锋的第一大队可以承受的了。柳青城已经看见，主街上，贺嘉煜正带着剩下的一百多残兵，颤颤巍巍地朝最后一条防线撤退。
在临走时，贺嘉煜还念念不舍般，不断朝身后望去，一步三回头，末了，他才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毅然地离去了。
一分钟后，坦克部队缓缓开动，势不可挡地从街头一路驶来，炮口直指特遣队的最后一条防线。
或许在那个军官的眼里，最后一条防线只剩下了特遣队的那群伤员，解决强弩之末的敌人不再是难事了。士兵们合力把拦在路上的两辆损毁坦克推开，整条进攻路线，此刻畅通无阻。
当然，他不会想到，在战局残酷血腥至极的情况下，秦锦城还在最后一条防线里藏了一大批生龙活虎的预备队，而道路两旁的废墟里，还有几十个他们始终没有查明的火力点。
确实，这就是秦锦城在人数劣势，装备劣势，甚至说体力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信息差。
柳青城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开火。”
总算更新完了，哎呀，哎呀，累累的。
周二满课，得要赶紧睡觉咯，嘿嘿。
下一章就星期三更新吧（走来走去）我感觉我应该要轮空到完结了，写到现在已经没有恰米的**了，只是想着起码得对得起认真追更的读者们。等五一假期结束以后考完试，再写完专业课的读书笔记（4w字已经写完了3k3了，好艰巨的任务……对不起老师我再也不偷懒了），我就尽量恢复一周五到七更的更新频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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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吹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