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47年到1987年,这是美苏争霸、东西方陷入冷战、世界格局风起云涌的四十年;这也是科技迅速腾飞,人类结束了战乱时代,充满希望和幻想的四十年;那时的人类已轻易地征服了自然、征服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征服了遥不可及的天空——甚至于是宇宙。加加林从太空俯瞰地球,阿波罗号在月球留下脚印。理想主义的热血洒满了旗帜,燃烧着五大洲四大洋。人类对明天的美好深信不疑,连呼吸都带着金属般的锐气。
直到一朝之间,大厦倾倒,人类被残酷地剪除了羽翼。太空的卫星全部失联,战机无法腾空——因为伪人可以轻易干扰电磁设备。无人科技的发展就此被锁死,失去雷达引导的飞行员一头栽在了山巅,坠落的卫星在半空中变成了一道灿烂的流星,繁荣昌盛的文明就这么迎接了它盛大的葬礼。伪人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让人类用了整整一个世纪才发展起来的科技毁于一旦。
从此以后,天空与人类再无一点瓜葛。
但20XX年X月X日。
灯塔举整个西海岸之力,费尽十年时间,以他们能够用出最高的科技水平,打造出了二十一世纪的第一艘飞艇——全长达一千英尺,时速超过150km/h,重量超过200吨,这艘新飞艇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历史上所创造出最有名、最壮观的“兴登堡”号飞艇,简直就是在云端飞行的一座宏伟的大山,对比之下,地面上渺小的人类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蝼蚁。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人类又一次翱翔于九天之上了。
正在仰头注视飞艇的项司全不知不觉竟红了眼眶,他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也是权势滔天的陆军司令,更是一位稳重可靠的领袖,但他此时还是难以自制地浑身战栗起来。
怔在原地的严墨忽然觉得肩膀一阵生疼,他下意识“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看去,刚想骂几句粗口,却忽地止住了话头。
只见得眼前的项司全眼睛通红,他的指甲几乎要嵌入严墨的肩胛骨,指节白得像暴风雪中的枯枝。他就这么看着严墨,眼神中有狂热,有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严墨看不明白的情绪。
严墨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项司全这是在干嘛?是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吗?对飞艇的惊叹?还是什么别的……
沉默了半晌以后,这位陆军司令紧咬着牙关,一个个的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从末日以来就参军入伍,28岁被授衔四星上将,今年是我入职陆军司令部的第十二年。”
项司全喘了两口粗气,抓住严墨肩膀的手也抖的不成样子。正当严墨准备开口劝慰几句时,项司全又缓缓说道:“但是……直到现在,直到现在……”
项司全抬起头,再一次看向了那艘庞大的飞艇,喃喃道:“直到现在,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们输掉了未来。”项司全颤着声音闭上眼睛,敛住了自己眼底的绝望和悲哀:“输的一塌糊涂。”
在一号基地里的民众们,日复一日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像是一群卑贱的老鼠。
这一苦果终于降临了。
作为人类的一份子而言,重新把人类的旗帜插在云层之上无疑是幸运的,但作为基地的司令……
“我们失去了天空,失去了理想。”项司全的背影有些萧瑟:“这让我怎么有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周司令。”
话音未落,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先于庞然大物抵达地面。飞艇腹部镶嵌的铆钉在太阳光的照耀下,犹如一片片漂亮的钢铁龙鳞。十几组螺旋桨搅动的飓风把红毯吹得七扭八歪,尘土肆意飞扬。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这个机械巨兽降落在了基地门口。
飞艇上一节节钢梯延伸而出,直直捅入地面。出入口的小门被缓缓拉起,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老爷子。他双手懒洋洋地插在兜里,身后披着个西装大衣,衣摆随着大风一摆一动,倒像是个潇洒的披风。虽然他已经有了些年纪,双鬓爬满花白,脸上皱纹横纵,但他碧蓝的眼睛还是神采奕奕,配上那粗硬的络腮胡子,无端会让人联想到一头威严的、睥睨众生的雄狮。
见钢梯已经立稳,这老爷子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出,走得虎虎生风。
“这可是最新的氦气飞艇!你知道的,在这个年代,开采氦气有多困难,但我们还是做到了,不需要雷达,不需要电磁设备,我们只依靠标志物和指南针!昨天晚上八点我从洛杉矶出发,下午两点……十分!我到了佛罗里达州,这世界上我觉得没有比这更伟大的交通工具了,而且伪人可没有高射炮,不是吗?”
这老爷子边朗声地说着,边快步走到了麦科德和德拉贡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好久不见。”
“哦……”麦科德颤颤巍巍伸出了手,和尼古拉斯握了一下:“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尼古拉斯端详着麦科德:“幸亏我今天赶来了,不然我都不确定你能不能活到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麦科德,你怎么老成了这个样子?”
“唉……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这么有活力,简直和个小伙子似的。”麦科德笑着摇摇头,松开了手:“基地欢迎您的到来。”
德拉贡也伸出手,和尼古拉斯握了握,温和道:“尼古拉斯先生,这艘飞艇真是人类的科技奇迹,您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
“三天前才正式完工。”
“三天前……那它第一次试飞是什么时候?”德拉贡有些惊奇:“这是刚试飞完就开过来了?”
“哦不。”尼古拉斯摇摇头:“这就是它的第一次试飞。”
德拉贡眼睛睁大了些,片刻后,才回过神,哑然道:“先生,我佩服您的勇气。”
毕竟“兴登堡”号坠毁这件事还是前车之鉴,飞艇这种过时而且高风险的科技,不管是基地还是骷髅会都没想起来,但尼古拉斯却偏偏敢把灯塔的前途压在上边,还用自己的生命去试飞,第一次试飞就跨越了上千公里,这实在是……德拉贡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我相信这项科技的前途。”尼古拉斯严肃道:“末日不止是北美洲的末日,而是全世界的末日,我们灯塔的舰队很难直接穿越整个太平洋——但飞艇却可以做到,迟早有一天,飞艇会跨越太平洋,还有大西洋。”
“这也太遥远了。”德拉贡喟叹道。
“这并不遥远。”尼古拉斯嘴角翘起:“灯塔可以做到。”
此时的飞艇里已经走出来了许多身穿白衣的科研人员,正拿着白纸黑笔对着飞艇写写画画,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麦科德像是想到什么似得,开口向尼古拉斯问道:“你没有带别人来吗?比如说副官什么的?我记得你们灯塔有个小伙子很出名,好像叫什么……科利亚?”
“噢!他也来了,你要见见吗?”
“可以……那个是他吗?”麦科德的视线定格在了钢梯上,那边正有个穿着军装的青年倚在钢梯的扶手上,懒散地把玩着手上的一把黑曜石匕首。他的金色头发随意地盘在身后,露出了一截天鹅绒似的后颈。从麦科德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白如羊脂的侧颜,还有轻抿着的薄唇。好像察觉了麦科德的视线,那青年深邃的眼眸漠然地投来一瞥。高傲,冰冷,高贵,这股生人勿进的架势有些渗人,让麦科德下意识移开了眼,讪笑两声:“是他吗?我怎么感觉像个女孩?”
“不是他,那是我的……副官之一吧,你可以叫他……埃尔?但这不太重要,科利亚是另外一位……”
话音未落,另一个青年就从飞艇里钻了出来,好像嬉皮笑脸地和那个“埃尔”恳求了两句,那“埃尔”才随手把黑曜石匕首抛给他,扭身进了飞艇,青年得到黑曜石匕首,如获至宝般对匕首擦了又擦,才心满意足地放进兜里,走下钢梯,来到尼古拉斯身边。麦科德此时才恍然道:“他才是科利亚,对吗?”
“没错。”尼古拉斯看向科利亚的眼神多了份溺爱:“他也是我的义子。”
“对了,说到义子。”尼古拉斯回过神,顿时脸色一肃:“周恒的那些孩子们呢?”
“周恒……”麦科德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这一茬的。
“没错!”尼古拉斯毫不顾忌众人颜面,就这么开门见山道:“周恒的死讯我早就知道了,你们瞒不住我!只是我前段日子一直在忙,现在才有时间而已!你们可能不知道为什么我千里迢迢跑过来管你们的小破事!那我就告诉你们!”
“东方有句古话,老而不死是为贼!”尼古拉斯比麦科德整整高出两个头,此刻这个老头子居高临下看着麦科德,冷哼一声道:“我就是担心,如果没有周恒管着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绅士’,你们就偷偷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一天天的,内斗起来搞的破事一大堆,伪人倒一点也不管,本末倒置!”
麦科德默默抹了一把脸,尼古拉斯的唾沫溅他脸上了。
“我来这里,要干的一共是两件事!”尼古拉斯伸出了一根指头:“第一!周恒是我二十四年前的兄弟!我很尊敬和他的友谊!他的孩子,我留在你手上不放心,我要把他们全部带回灯塔!就今晚,你让他们全部和我见个面,我要和他们好好聊一聊,如果我知道他们受什么欺负了,那你必须要为此负责,明白了吗!”
麦科德不敢张口让尼古拉斯小声一点,他怕尼古拉斯的唾沫吐到自己嘴巴里。
尼古拉斯和周恒的私交不是秘密,在末日前,周恒就是陆军的总司令了,而尼古拉斯是漂亮国布置在西太平洋的联合舰队司令,两人一个陆军,一个海军,倒是关系莫逆,只是麦科德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居然好到了这个地步,以至于让尼古拉斯一个年逾七旬的老人家还跑过来一趟。
“第二件事!”尼古拉斯皱起了眉,不怒自威:“我倒要看看,你们所谓的‘洽谈’,到底打算怎么谈!今天,我就向你们要一个说法,这个伪人,你们到底打不打!”
我之前好像想在作话说什么来着,但是我忘了,一时间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来着,我到底想说什么(抱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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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