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下午两点,24号基地外墙的钢制大门缓缓拉升而起。一条红毯贯穿内外城,铺满了整条道路。
麦科德带着项司全等人站在红毯尽头,姿态从容。至于道路两旁,四千余名特遣队成员及驻军部队军姿挺拔,以精确的十五度角持枪,枪管在烈日下连成一片令人眩晕的银浪。俨然是一副刁斗森严、锐不可当的强军架势。虽然还未见面,但基地的众人是打定主意要给骷髅会的首领一个下马威了。
麦科德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趁着骷髅会的人还没到场,干脆微微侧过头,看向了一旁侍立的丹尼尔:“秦锦城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吗?”
“是。”丹尼尔正在走神,骤然被这么一问,先是利落地回了一声,又接着说道:“他这两天一直说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今天没到场。”
“医护那边怎么说?”
“说只是有点神经衰弱,开了安眠的药。”
麦科德轻轻颔了下首,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吐出一口浊气,沉吟了片刻,才哑声道:“既然他身体不适,就让他在24号基地休养到身体恢复为止吧。”
“恰好。”这位老人喃喃道:“我本来也不太想让他参加这场军事行动。”
“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太调皮了,总是会弄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丹尼尔心领神会地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给他开具一份无需参战的证明。”
“不错。”麦科德抬起手,赞许般在丹尼尔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你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甚至,比你的父亲要好。”
在大权在握后,这个青年敛去了不少青涩,举手投足都带着些从容不迫的贵气。一身矜贵精致的定制西装,领口都被熨烫得无比妥帖。手上是价值不菲的镀金腕表,柔软蓬松的棕色头发被打理成了一丝不苟的背头,比起四年前的模样,丹尼尔可以被称为是焕然一新了。
再加上,他身为艾奇逊家族的族长、还有防卫部的部长,居然保持单身到了26岁,没有任何青梅竹马,没有任何未婚妻——这在基地的高层里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这些因素共同促使丹尼尔变成了基地万众瞩目的新贵,各式婚约几乎是汹涌着朝他冲来。不过丹尼尔并没有得意忘形,在麦科德的面前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忠诚模样。不仅积极参加尤里卡教的实验,还把防卫部的工作做得极好。
麦科德很喜欢这种不忘本、踏实干活的年轻人,这会让他联想到五十年前,美利坚“镀金时代”的青年们。从一开始的被警惕提防,到现在的被引为心腹,丹尼尔只用了两年。看着丹尼尔的眼神,也不自觉满是欣赏。
“大统领过谦了。”丹尼尔诚惶诚恐地垂下头,趁势掩住了眼底的那一抹浓重的厌恶:“我还远远比不上家父。”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别太谦虚。”麦科德嘴角勾起,带上了些笑意:“这次行动完,有没有打算结婚?副统领约翰可是和我说了好几次,他很想把女儿嫁给你。”
“这……”
“别拿马歇尔说事,你的父亲都死了四年了,你总不能单身一辈子吧?作为政客,早结婚生子是好事,我们的事业,需要更多的新生儿。你父亲以前是我的心腹,我插手你的人生大事,你父亲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你实在想不明白要娶哪个女人,那就我来替你做决定,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吧,去给秦锦城开个证明。”
“我们不是还要迎接骷髅会的……”
“那不重要,我能解决。”麦科德打断道:“这边太晒了,你不用在这里待着。”
丹尼尔听着自己温驯的声线,仿佛是听见了另一个人在说话:“遵命。”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站在天台上,沐浴着凉爽的海风,丹尼尔继续开口道:“我觉得你没必要参加这个军事行动,麦科德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说不定危险重重。”
丹尼尔扭头看去,眼前的男人随意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丹尼尔的絮絮叨叨。他冷峻的眉眼像是凝着千年不化的雪,岁月的沉淀让他显得忧郁了许多。此刻就这样注视着远方蔚蓝的海岸线,只顾着怔怔出神。半晌,才忽地开了口:“有烟吗?来一支。”
“有倒是有。”丹尼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盒细支的香烟,递给男人:“你有烟瘾了?什么时候的事?”
“也说不上有。”男人含糊地说着,伸手接过了烟盒,顺势拿出一支点燃,烟雾从身旁男人指间升腾,在半空中被风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只是偶尔想来一下。”
“那不就是烟瘾吗?”
男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或许是吧。”
丹尼尔望着男人的侧颜,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把烟盒放了回去。两人沉默了少许,等烟抽了半支,男人才提起了些精神,淡淡道:“那你的婚约打算怎么处理?”
“……拖着吧,那还能怎么办?”丹尼尔也有些头疼:“难道我真去娶个贵族小姐?”
这四年来,谢淮文和丹尼尔拉拉扯扯、分分合合,丹尼尔自卑到了骨子里,从早到晚恨不得黏在谢淮文身上。谢淮文看着轻佻,眼见着那些上层的少爷少女老想往丹尼尔身上贴,又忍不住阴阳怪气。最近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把各种各样的误会给解释清楚了。
“那倒也是。”男人打量了一眼丹尼尔:“谢淮文应该也不会同意。”
“肯定不会同意,我又不想刚和好又吵架。”
“麦科德怎么对你的事情这么上心?”
丹尼尔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道:“大概是因为我是晚辈,又是他下属的孩子,多多少少起了点同情心吧……但我觉得,也可能是因为麦科德没有孩子……”
“所以?”
“所以……”丹尼尔嘴角颤了颤:“我怀疑他把我当半个儿子了。”
“……”
“你别用这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男人默默移开了视线,又啜了一口烟,才哑着嗓子道:“没什么,这算是件好事。”至少伊甸园可以往基地的高层还有尤里卡教插入一个钉子。
“这都无所谓,我倒是好奇另外一件事。”
“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结个婚什么的……”
男人皱着眉头投来一瞥,丹尼尔下意识噤了声。也就是此时,远方传来的声响忽然打断了两人的话题,男人挪开视线,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遥遥的,地平线的尽头尘土飞扬。隐约能从飘扬的黄沙中窥见一支支迎风飘扬的旗帜——旗帜上是一片刺眼的红,简直像洒满了血。而两行蓝白色的条纹从旗帜的四角粗暴地延伸而出,把这个血旗像是要硬生生撕碎一般横亘开来。在这血旗的中央,是一个颇具墨西哥特色的“卡翠娜骷髅头”,诡谲又渗人,黑洞洞的眼眶像是死死地隔空盯着每一个人。整个旗帜都充斥着一种强烈的冲突感和暴力的欲\望,但不得不说,这个旗帜的设计是成功的,只需要打眼一扫,你就能明白一件事:
骷髅会的人来了。
下午两点整,三支车队簇拥着四五辆防弹高级轿车,准时到达了24号基地的门口。
其中的一辆高级轿车的车门被人拉开,一个一身黑袍、面戴着个半遮半掩的面具,手握纤细权杖的男人走下后座。在他身后,数十个士兵齐刷刷地列队站好。其中一个军官迈步跟在了首领背后,两人一同缓步朝24号基地的大门走去,麦科德等人适时地迎上前来。直到面对面,众人才堪堪停下脚步,骷髅会的首领伸出自己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来,温声道:“?Deseo que tenga un día espléndido!”
麦科德握住了首领的手,浅笑道:“抱歉,我不懂西班牙语。”
“这个的意思是,祝您拥有美好的一天。”首领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西班牙人常用的祝福语。”
“哦——那我也祝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麦科德身旁笑眯眯的严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首领——粗略一看倒是挺温和含蓄的一个男人,以至于这个紧张的场合只在两句话的功夫就弄得松弛了不少。
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这个男人的信息,他叫做德拉贡,为了躲避西班牙内战,在一个举家逃到墨西哥的移民家族里长大。末日爆发前就是有名的财阀公子,在南方残忍的几次内战手刃了全部竞争者,踩着尸山血海统一了南方的狠角色……却偏偏有一个软弱的外号:“贤者”。
“多谢。”德拉贡又握了握麦科德的手,才把他的手松开,指了指了一旁的军官:“这是我的手下,一个日本人。”
“日本人?”麦科德露出了然的神色:“是那个鼎鼎有名的雇佣兵团‘浪人’吗?”
“是的。”那个军官文质彬彬地应道。
德拉贡接口道:“本来我姐姐也应该来的,但她身为宰相,要负责政事,无暇脱身,她托我向您道歉。”
“没关系,只要你到场了就行。”麦科德抿嘴笑了笑,往身后摆出了个邀请的手势:“那我们现在进去洽谈一番?”
“不。”德拉贡温声拒绝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您在门口再等一等。”
“怎么了?还有谁要来吗?”
“是的。”德拉贡点点头,望向了地平线的远处,无奈道:“灯塔的首领听说了我们要开战,想来调和一下……我劝阻了他没必要过来,可您知道,尼古拉斯先生素来是独断专横的。”
“哦……”麦科德喃喃道:“我可没有做好招待两桌客人的准备……他是坐车来吗?从洛杉矶一路过来,他应该赶不到吧。”
“我也在想这件事,但是……”德拉贡温声细语地正在说着,却忽然止住了话头,麦科德下意识循着德拉贡的视线看去,眼睛也猛地睁大,愣在了原地。
这两个位高权重,加一起统治了几千万人口的人类首领,不约而同地艰难咽下一口唾沫,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天边。
在那里,一艘硕大到足以遮天蔽日、宛若游龙的飞艇,划破了云层。
飞艇科技大家可能了解不多,但确实是我在伪人的末日世界观下研究出觉得可行的飞行器了
来自百度百科:一战期间,德国空军曾计划用两艘“超级齐柏林飞艇”携带大量高爆炸弹和□□对彼得格勒实施轰炸。齐柏林飞艇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人造飞行器,飞行高度达5000米。当时的防空武器大多只能打击4600米以下的空中目标,显然对它无能为力。这场空袭,德军似乎胜券在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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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