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陈清带着小弟屁滚尿流地逃出电视台一楼,宋子白带着谢淮文趁乱摸上电视台八楼的当下,贺嘉煜的父母把做好的饭菜热了第七遍。
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饭菜再一次冒起了热气,贺父坐在桌前,又抬眼看了眼钟,凌晨一点了。
贺母站在门边,止不住地往门外望,嘴里不知道在念念有词什么东西,贺父听不真切,只是边走神,边看着饭菜再一次凉透。
"哗啦!"
瓷盘碰撞的脆响吓了倚在门框上的贺母一跳。她扭头看去,原来是贺父正将整盘菜倒进垃圾桶,见状,贺母眉头一拧,急切道:“你干什么?这么浪费干嘛?”
贺父盯着垃圾桶里蜷曲的虾仁,喉结滚了滚:“热了七遍的饭菜,还能给人吃吗?”
贺母嘴唇颤了颤,最后还是看向了窗外,塑料帘子被夜风掀起,正巧望见楼下馄饨摊的煤炉腾起青烟——贺母蓦然想起,往日这时辰,嘉嘉该捧着搪瓷碗下楼买宵夜了。
贺父搓了搓脸,无奈道:“反正冰箱里还有食材,等这两兄妹回来了,我下厨给他们做一顿虎皮青椒。”
贺嘉煜这几天经常不着家,贺父贺母也大概知道,贺嘉煜应该背地里去帮着秦锦城干活了。虽然贺嘉煜没对他们二人提及具体要干些什么,贺父贺母仍然下意识对街坊邻居隐瞒了贺嘉煜的去向。至于贺嘉嘉,她经常说自己要在学校里自习,或者是学校留堂之类的。
重点初中的放学时间虽然晚,但也不至于晚到贺嘉嘉一直得晚上十一点以后才能到家。贺父贺母也知道贺嘉嘉或许隐瞒着自己什么东西,以前也对贺嘉嘉旁敲侧击过,但贺嘉嘉的口风严得很,贺父贺母近乎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也就只能默认了这个事实,只要贺嘉嘉不和那些流氓烂仔出去鬼混,不学那些坏习惯,每天能安全地到家,贺父贺母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今晚,贺嘉嘉和贺嘉煜两人都迟迟没有回家,贺母打电话给学校,得知了今天学校的放学时间很早,贺嘉嘉就更没有理由不回家了,做父母的两人不由得惴惴不安了起来,尤其是十二点的时候,收音机里忽然传来了地下城政府的广播,宣布秦锦城为最高级的通缉犯,两口子就更是慌得不行。
贺母揉了揉眼睛,多少有了点困意,贺父走到贺母身边,轻轻抚了下她的肩膀,低声道:“老婆,你先去睡吧,这有我看着。”
“你看着……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贺父摇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大娃那边应该有秦队看着,小娃……如果早上她还没回家,我就去报案。”
贺母艰难地点了下头,却迟迟没有挪动步子,贺父催促般地又轻推了她一下,她却忽然红着眼圈,压低声音道:“小秦那边出事了,大娃怎么办?他会不会出事?”
贺父咬着牙,片刻后才沉声道:“我们大娃仁义,不会眼睁睁看着小秦遭殃。”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去睡吧。”贺父闷闷地蹲在门口的门槛上,道:“我有直觉,小娃脑子聪明,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心底关心她哥关心得很,说不定已经跑去找大娃了。”
“如果今晚他两都回不来……”贺母抹了把眼睛:“那咱们家,就剩我两了。”
贺父恶狠狠道:“那怎么了?”
贺母茫然地看向贺父,这个身材佝偻,年级不大就头发半百的男人表情凶狠,没有以往的一点柔情:“那广播嚎两声都是骗鬼的,小秦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小秦对我们家有大恩,对基地里的老百姓有大义!那当官的人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嘴巴里喊出的东西还没腚眼子放个屁响亮!我们两还磨磨唧唧什么,两娃都比我们有觉悟、”
男人的眼球满是血丝,但他仍然硬撑道:“他们回来了,那我们就好好把饭做好,让他们早点睡觉,如果他们没回来,那我们就给他们准备风风光光的葬礼!”
“回去睡觉,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贺父又搓了把脸,喃喃道:“娘的,我真有出息,两孩子都比他老子老娘厉害得多,贺家祖坟冒了一百年青烟才换来他兄妹两,大娃把脑袋别在裤带子上整整三年,也没什么大灾大难,小娃从贫民窟混出头,还这么有出息,他们两都是命格硬的人,没这么容易出事,你就等着吧,明早天一亮,啥事都不会有!”
话音未落,旁边的收音机又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贺父和贺母都是精神一振,赶忙凝神看去。
收音机里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地下城的居民们,晚上好,我是中尉程宸,部队番号为快速反应集团下辖第A06号特遣队,特别来协助秦锦城特派员,进行对地下城政府的调查工作。”
……
地下城西区的一个狭小的出租屋,从野狼帮总部回到家,劳累一天的前台大哥张虎早就回到家洗完澡,脱下西装以后,就穿着个随意的白色短袖,拿着个童话书给自家闺女念着故事。
“就这样,猎人拿出了12号口径的双管/猎枪,一枪打的大灰狼找不着北……”
妻子的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张虎脸上:“你讲的是什么东西呢?这还是童话吗?”
张虎讪笑一声,把童话书合上,看向旁边两眼发光的闺女,无奈道:“都凌晨一点了,咱家一共就十本童话书,都给你念了一遍,你怎么还不睡?”
闺女不好意思地躲进了被窝里,旁边的妻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天天在早出晚归,好不容易早回家一趟,你闺女怎么愿意早睡?”
这倒也有道理,张虎不敢反驳,只是憨笑了几声。野狼帮里边的政治斗争复杂,前台的工作很不好做,偏偏工资还不高,所以什么事情都得指望着张虎来办,张虎也是天天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如果不是宋子白他们把野狼帮总部弄了个底朝天,他今天还真没这么容易下班。
旁边的妻子又忍不住埋怨起来:“你做的这不是正经营生,我嫁你的时候可没想到你现在会跑……那什么地方当前台,你从那个腌臜地方辞职得了,钱又没赚多少。”
张虎嘟囔道:“工作哪有这么容易找,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世道乱成这样子了,不混这一行,做正经营生,别人反而瞧不起你呢。”
在女儿面前,两人都尽量避开了黑\帮这样的字眼,两人闷了会,妻子又兴致颇高的问道:“那你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不?那个秦锦城,怎么忽然变通缉犯了?”
“哎,大概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张虎无端地一阵心烦意乱:“这哪是我们这样的小百姓管得着的?”
说着,张虎忽然觉得手上一沉,低头看去,是闺女给自己又塞了本童话书,这本书他还从来没见过,上边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秦少校的奇妙冒险》。
张虎张大了嘴巴,一时间没回过神,妻子耸耸肩道:“这秦锦城之前在地下城怒斥宪兵队的视频在地下城火的不行,周边都卖起来了,你闺女喜欢得不行,非要我买。”
闺女也在旁边附和:“爸爸给我念这个!”
张虎端详了半天,拇指摩挲着童话书烫金的标题,最后没忍住,笑了出声:“好,咱们就来念念这个,秦少校的奇妙冒险。话说这么一天,天上金光大作……”
旁边的收音机,滋滋响起了电流声,张虎的话头一顿,诧异地看去。
“地下城的居民们,晚上好……”
……
基地的十三层,年迈的老人孤零零地坐在空荡的至高议事会办公室里,看着收音机,默默出神,直到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地下城的……”
老人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收音机,缓缓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尘埃落定了。
在复杂的调试后,电视台的广播系统成功启动了,程宸和贺嘉煜丝毫没有耽搁,就马不停蹄开始了对全基地的广播。
麦科德的眼神轻飘飘地往桌子上瞥了一眼,眼底浮起一抹暗色。
那边有一个文件,上边的标题是黑色粗体的一行大字《有关对地下城进行断电的紧急决议》。
周恒在冥冥中又帮助了秦锦城等人一把——在周恒执政的那短短一年里,他立下了一项规矩,电力系统为基地最重要的系统,不能随意对居民区、生产区进行突然的停止供电,违反者需要被施以叛国罪。
要断电,必须要由国民议会的议员,或者大统领提出提案,并且对停电范围、停电时间、停电理由进行详细的解释,并且在国民议会得到多数通过,方才可以实施。
在短暂的犹豫后,麦科德最后还是放弃了突然召集国民议会的想法,毕竟时间上来不及,这也让电视台那边可以顺利把那些绝密的信息广播出去。
麦科德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满脸阴沉,拳头攥紧,一拳砸在了大桌上,大桌顿时闷响一声。
他没打算把尤里卡教的事情藏一辈子,但是尤里卡教的事情,决不能在现在泄露。不然前边的准备,都将功亏一篑。
就算他走了错路,也至少要让他把自己脚下的路给彻底走完。
如果说他原来还想留秦锦城等人一命,但现在,却相当于秦锦城把他逼上了绝路。
……
丹尼尔失神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一步又一步,墨绿色的眼眸空洞洞的,没有一点情绪。
他没有理由留在谢淮文身边,自由这件事不就是他一直渴求的吗?难道他真想给谢淮文当狗一辈子?不可能,谢淮文是自己的仇人,自己应该恨他,他这样翻来覆去地欺负自己,自己应该对他冷漠无情才对。
但是为什么,那个好像完全没有人情味,完全是个神经病的疯子,会在那个晚上哭得这么失态。
又为什么,当自己一点点了解了谢淮文的过去,了解了谢淮文的迷茫,彷徨和恐惧,了解了谢淮文的死之将至之后,自己却难以自制地对他感到同情,感到怜悯,甚至……有点心痛呢?
丹尼尔停下脚步,复杂的情绪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抬眸望向迷蒙的雾霭,他第一次觉得现在的自己陌生的可怕,他觉得自己近乎要在这样的大雾里迷失。他才刚刚从谢淮文的臂弯里感到近乎灼人的暖意,又被推回了原地,不得不走回那个冰冷的实验室。
明明他有父有母,可他却是个无家可归的苦命人。
远处的雾霭里,似有若无地传来了一些车轮转动的声音,丹尼尔漠然地往路边挪动了几步,平静地循着声音看去,但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一个炮管从雾霭里缓缓出现,紧接着是庞大的车身和滚动的履带,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整个路面的小石子都疯狂地颤动了起来。
丹尼尔几乎要站不稳身体,双手颤抖的不成样子。
这一瞬间,他竟荒谬地希望此刻有双冰凉的手捂住自己眼睛。
一辆又一辆坦克驶出大雾,开往电视台。
第三卷即将收宫咯,不知道在十章以内能不能写的完,快把我写的累死啦,啊啊啊啊啊写到第三卷我一定要休息三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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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