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嘉注视着谢淮文血迹斑斑的白衬衫，不由得有些诧异，谢淮文这是怎么搞的？毒发了？但是前天谢淮文不是刚服用过缓解毒发的解毒片吗？
还没等贺嘉嘉询问出声，谢淮文的喉结在染血的领口间艰难滑动，垂眸盯着自己掌心交错的血痕，倒是哑着声音，先声夺人道：“李子昂死了。”
谢淮文并没有毒发，而是刚刚亲眼目睹了李子昂的惨烈死状。谢淮文头脑一片空白地站起身，叫人过来收拾尸体，冷静淡漠地看着那些小弟们恭敬、畏惧又讨好的神色，直到整个大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谢淮文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兄弟。
这个念头一出现，谢淮文就喉头一甜，冷静理智的思维顿时荡然无存，搅成了一团烂糊。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捂自己的嘴，不过鲜红的血还是难以自制地顺着指缝涌出，一路洇湿了衬衫。
贺嘉嘉听到了李子昂的死讯，先是一愣，嘴唇颤了颤，但最后还是说不出一个字，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李子昂本就是要死的。
只不过……贺嘉嘉和李子昂也算是结识了好几年，李子昂对她平时也算是照顾。贺嘉嘉无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很稀松平常的夜，自己心烦意乱地翻看着那一大堆情报资料——贺嘉嘉已经记不清那些资料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只记得那时候的桌上兀地出现了一盒烧鸡。
一只温暖粗糙的大手随意地抚了把自己的头，懒懒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传来：“别管那些七七八八了，先吃点东西。你还小，得长个子，快吃吧。”
李子昂不是好人，可他也没坏到哪里去。
李子昂的一生很短，他前半生把谢淮文当兄弟，后半生把贺嘉嘉当心腹，可这两人都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贺嘉嘉回过神，自嘲地笑笑：“我两可真不是东西。”
谢淮文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呼吸急促地用力喘了两口气，膝盖一软又差点往后倒去，幸亏从驾驶位上走下来的丹尼尔适时地扶了他一把，手掌隐晦地托住了谢淮文的后腰，才让谢淮文没倒在地上。
贺嘉嘉见状眼神一凝，也顾不得其他，从兜里一掏，拿出一个小巧的铁盒，塞到谢淮文手中。谢淮文恍惚地看着铁盒，道：“李昀托你给我的？”
“嗯，这里的药够你四年的量。”
谢淮文掀开铁盒，三十多个小药片映入眼帘，一个能挺一个月，加一起确实差不多够用四年。
没想到周恒确实留给了自己四年的药。
谢淮文还以为，在自己杀死李子昂，将拳击俱乐部交给李昀之后，周恒不可能让失去任何利用价值的自己活下来。
但是……
周恒确实说话算话，会让自己活到三十岁。
谢淮文眼底沉了沉，咧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的手腕一翻，一盒的药片就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地里。
“事到如今，让我多活四年，或者是多活四十年，又有什么意思？”
丹尼尔瞳孔一缩，伸手想接，却一无所获。
贺嘉嘉皱眉道：“这些解毒片的配方只有周恒知道，你把它们都糟蹋了可就都没了。”
“我不在乎。”谢淮文释然地笑道：“现在死和过几年再死，一点区别也没有。”
在刚知道自己被下了毒的那两年，谢淮文确实每天都是担心受怕，害怕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害怕自己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黑|帮的权力巅峰就摔落谷底。
可现在，谢淮文累了。
丹尼尔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弯下腰，在地上拾捡那一粒粒药片。却也就是这时，谢淮文摸住了他的后脖颈，丹尼尔身体一僵，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却听到轻微的“咔哒”一声，原来是谢淮文白净的指尖挑落了他的项圈。
金属扣擦过后颈的凉意让他颤了颤。他看见谢淮文点燃的香烟在暮色中明灭，烟灰簌簌落在那些雪白的药片上，恍若提前飘落的纸钱。
丹尼尔茫然地抬起眸，只看到谢淮文一只手插兜，一只手钳着根不知何时点燃的烟，淡然道：“你自由了。”
丹尼尔心头一颤，哽着喉头说不出话。
谢淮文和李子昂交谈的时候，他就被谢淮文锁在一旁的房间里，隔着薄薄的门板，他把谢淮文说的那些话全部都听进了耳里。也就是那时，丹尼尔才恍然明白，为什么昨晚谢淮文会反常地大醉一场，为什么谢淮文会这么突然地索求爱欲，甚至在之后哽咽出声——丹尼尔一开始以为谢淮文的那些泪水是因为疼痛，或者是和自己一样，因为孤独许久，忽然感到温暖而失态。
但现在丹尼尔大概明白了，原来这是因为即将杀死自己手足的愧疚，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因为对未来的迷茫，各种复杂的心态杂糅在一起，最后凝结出了一滴滴情不自禁的泪。
谢淮文看着丹尼尔这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摇头道：“愣着干嘛，你应该赶紧逃才对。”
“坦白地说，我其实本来打算带着你一起死的，现在趁着我还没改主意……”
“滚吧。”
丹尼尔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意味着自由，但却让丹尼尔莫名感觉空落落的。
丹尼尔默默挺直了身子，墨绿色的眸子就这样看着谢淮文，像是悲悯，像是委屈，又莫名让人觉得深情。
如果这幅相貌给了一个花心浪荡的男人，那或许会得到不少男男女女的痴迷的。只不过，真可惜，这幅长相给了丹尼尔这个忠诚敦厚的男人。
谢淮文脑海里蹦出三个字：“白瞎了。”
最终，丹尼尔还是转过身，一步步踏入了满天夜色。
他没有回头。
贺嘉嘉在一旁幽幽问道：“你把他捡回去，单纯因为你是个变态吗？”
“你这是什么话？”谢淮文若有所思道：“我平时看起来很变态吗？”
贺嘉嘉点了下头。
谢淮文嘴角颤了颤，但也没有为“变态”这个名号辩解什么，只是有点出神地看着远方的虚无。
伪人是没有求生**这种东西的，他们根本不在乎人类会不会威胁自己的生命。但丹尼尔即使处于失控的边缘，也不想伤害人类，也还想活下去。
所以，谢淮文不认为丹尼尔是伪人。
后边的日子，也不过是谢淮文对丹尼尔的一次又一次试探而已，如果丹尼尔表露出不对的苗头，那谢淮文随时都会痛下杀手。只不过让他惊奇的是，这个青年被自己折磨了半天，不仅没有放弃，学起格斗技巧还更认真了，似乎是真抱了打败自己的心思……
丹尼尔这股倔强的劲头，或多或少让谢淮文联想起了年少的自己，再经历了一夜乱情，谢淮文对丹尼尔的态度便复杂了许多，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那就把他赶一边去吧，让丹尼尔滚得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
墨绿瞳孔彻底融入夜色，谢淮文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的嘴角又渗出了血。
谢淮文熄了烟，把血迹随手擦了擦，道：“你们要去电视台是吧？带我一个。”
贺嘉嘉眼皮一跳：“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想看看，周恒有没有算计到秦锦城他们攻入电视台，而秦锦城他们又会遇到些什么问题。”谢淮文眯了眯眼：“那个老头子也不是神仙，总做不到百无遗漏的，对吧？只不过，一楼都是陈清的人，你们打算怎么进入电视台？”
……
“喂，吴诚，你这是搞毛呢？”
电视台的一楼，陈清暴跳如雷，对着手机絮絮叨叨：“宋子白腿都被打断了，你还看不住？什么？你儿子和女儿还不见了，我，我真是……你干什么吃的！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总督的，我真是……你就等着吧，秦锦城这边的事情不解决，我两都没活路，娘的，晦气！死都得和你死一起！”
旁边的小弟颤颤巍巍走上前，低声道：“总督，刚刚派出去的小队全部失联了。”
陈清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什么？不是派了一百人上去吗？一个也没联系上？”
“是……”
陈清一脚蹬在小弟的腰上，把他踹飞出去，整个人气得都快站不稳了。
洛一的宪兵队不知道在干什么，现在还没个人影。
易云琛的内务部队迟迟没到。
李子昂那边更惨，据说还没开始干事，就被谢淮文一锅端了。
一百多个巷战的精锐啊，连特遣队的一个人都干不过？
合着今晚自己是非死不可了是吧？
靠！
实际上这也怪不得那一百多个人，的确，陈清的手下巷战水平很强，但特遣队专门训练的就是巷战能力，更别提秦锦城还是特遣队的队长，个人的作战素养就更强了。而且电视台的布局复杂，灯光又被秦锦城破坏了。如果陈清的手下戴上夜视仪，那秦锦城丢个闪光弹就足以把他们的仪器烧毁。如果用战术手电，在狭隘的走廊里也没法顾及每一个角落。
再加上秦锦城本就是防守方，在巷战里占了巨大的优势，用伊甸园武器库里的拌线、诡\雷，让那些进犯的陈清手下吃了不少苦头。尤其是尸体变多了，新来的人又无可避免地行进困难，在秦锦城眼中简直就是活靶子。
楼梯间又限制了陈清手下支援的速度，就算有人数优势，他们也没法一拥而上。全部因素加在一起，让陈清的手下即使鏖战了半个小时，却没有丝毫建功。
哦，倒是确实有点建功。
此时秦锦城找了个隐秘的杂物间，瘫在地上闭目养神呢，防弹衣上确实中了两枪，还有些手雷的碎片，但都没伤及骨头，只是让肋间隐隐作痛而已。给秦锦城造成困扰的是另一件事——跑来跑去一个晚上，他有点累脱力了。
只不过陈清对这些东西还恍然不知，只是无奈地大手一挥，正准备让第七批人上去，只不过下一秒，整个一楼的灯光闪烁几下，齐齐没了光芒。
终于赶上了！今天病还没完全好，但是已经可以写出来了，好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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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