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跑车停下，吴玥满脸苍白，吴阳则是快速打开了车门，一个滚动就滚下了车，对着排水沟大吐特吐，刚刚的飙车太带劲了，给他开得头晕目眩的，胆汁都快呕出来了，吴玥也走下车，捂着口鼻，刚拍了几下吴阳的后背，结果看着那一团花花绿绿的呕吐物，自己也没忍住，兄妹两直接吐了个酣畅淋漓。
吐的浑身难受，一把纸巾从半空中递来，吴玥抬眸看去，贺嘉嘉眼底带着点笑意，又把纸巾往前递了递。吴玥想着：小崽子算你有点良心。但这一句话在肚子里囫囵滚了一圈，最后还是从喉口干涩地挤出一句：“谢谢。”
宋子白扶着车门，虚弱地从车上走下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抬手点了点吴阳，对贺嘉嘉说道：“不给他也拿点纸巾？”
贺嘉嘉挑眉道：“吴玥是我的金主，吴阳又不是。”
“可他现在算是我们A06的编外队员，也算是你哥的半个队友，你不关照一下？”
贺嘉嘉皱了皱眉，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车里拿出个纸巾盒，放在吴阳面前，吴阳也顾不得其他，拿起纸巾马虎地擦了擦，倚在街边有气无力地缓气，一眼看过去感觉他灵魂都快出窍了。
宋子白见吴阳缓过来了个七七八八，才轻声道：“吴阳，你就走到这里吧，记得把你妹妹看好，到时候吴诚应该会找到你俩。”
“为，为什么？”吴阳诧异地问道，他本以为自己过来是要支援秦锦城。
“首先……电视台的情况可能会越来越复杂，那边太危险了，不适合你去。”
吴阳赶忙道：“我不怕危险，我从退出宪兵队一开始，我就不怕这些了！”
宋子白注视着吴阳虽然略显青涩，但神态坚决的眉眼，不由得有点恍惚。
嗯……年轻人有冲劲有理想，确实是件好事。只不过，等以后见多了那些蝇营狗苟，吴阳会不会变得和大多数人一样暮气沉沉呢。
宋子白移开视线，没有直接回答吴阳，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吴阳，你知道你爸都做了哪些坏事吗？”
吴阳闻言一怔，他确实知道他爸做了些坏事，但具体做了哪些，吴诚从来没向他透露过，他之所以帮助A06小队，也确实有一些私心——他想要证明他爸做什么事情都全凭利益的态度是错的，做事情不应该只看自己能从中获利多少，更要看自己的良心，吴诚坐在四大总督的这个位置上，明明能改变很多事情，可吴诚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吴阳不能理解。
所以，吴阳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自己能把吴诚干的那些坏事都揭露出来，能不能逼迫自己的爹走回正路呢？
但事到如今，吴阳仍然对自己的爹都做了哪些事情一知半解，被宋子白猝不及防这么一问，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怯怯懦懦半天，最终还是低声道：“我不知道……”
宋子白闭上了眼，脑中回忆起了在电脑里看到吴诚和下级官员的贪污记录，看到吴诚对尤里卡教的谄媚逢迎，还有那些吴诚手下野狼帮的草菅人命，幽幽叹了口气，沉声道：“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你爹犯的罪，十恶不赦，死有余辜，你该怎么办？”
吴阳瞳孔一缩，颤声道：“不，不会吧？我爹他只是贪图点蝇头小利，可是，可是他本心不坏啊……”
在一旁的贺嘉嘉嗤笑道：“刚刚我们逃出来的地方，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地方吧？”
“不知道啊。”吴阳老老实实地摇头道：“我只知道我爸这几年经常往那边跑，有些时候把我带上，就让我在贵宾招待室写作业……难道说那边是……我爸私下开的地牢……什么的地方吗？”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宋子白被绑在那里，吴阳还真不会把这个地方和什么地牢联系起来。
贺嘉嘉嘴角颤了颤，这吴诚虽然不干好事，但还真把自己的两个孩子保护得很好。
问题就在于保护得太好了。
看看这个吴阳，两眼清澈的让贺嘉嘉联想到某种傻乎乎的犬类，而吴玥吧，平时虽然想端出一副大小姐的架势，可在贺嘉嘉眼里就是小笨孩一个。
而且这两人确实心眼都不坏，每天就在坑爹的道路上一路狂飙，头也不回。
宋子白恨铁不成钢般叹道：“什么地牢啊，那地方是邪教据点。”
“邪教？尤里卡教吗？不会吧？”吴阳瞠目结舌。行动前，秦锦城可是反复提及了这个尤里卡教到底是坏到了一个多么惨绝人寰的地步，自己的老爹和尤里卡教有关系？
贺嘉嘉对着宋子白摆了摆手，随意道：“算了，别聊了，他两估计什么也不懂呢。”
宋子白默默扶额，虽然行动前他们也向吴阳问过吴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吴阳可以说得上的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傻乎乎地说自己的爹本心不坏，性格挺好。
虽然对此众人都保持怀疑态度，但还是没说什么，万一吴诚确实和这件事没关系呢？结果宋子白潜入野狼帮的时候，亲眼看到吴诚的那些资料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吴阳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现在来看是真傻。
最后，宋子白还是无奈地对吴阳撂下一句：“我们要把那些总督的犯罪证据都给曝光出去，你爹也不会例外。特遣队做事，眼里不容一点沙子，秦队不可能因为你参加了行动，就故意包庇吴诚，你能够理解吗？”
吴阳颤颤巍巍道：“这应该是误会……”
宋子白打断道：“没什么误会！”
吴阳僵在原地，只是两眼无神地看着宋子白，只听见宋子白沉声道：“你很不错，如果你没有吴家的这层身份，我会推举你加入特遣队或者什么别的位置，只要你想去，我们A06可以以全队的名誉做担保，给你写一份推荐信。但……实在是太可惜了。”
“甚至说最极端的情况，麦科德为了压下滔天的民怨，让吴诚和陈清引咎自尽，来堵住悠悠之口，你该怎么办？”
“你好好想一想吧，吴家的未来该怎么样，又该站在什么位置。”
“吴阳，别再这样傻愣愣的了，聪明一点，多为自己考虑一下，我佩服你的一腔热忱，但人不可能单靠理想活着。”
“言尽于此，有缘再见。”
望着宋子白和贺嘉嘉的背影渐渐远去，吴阳的拳头攥成了一团，脑袋里的思绪纷乱成了一团浆糊。
作为一个普通的地下城居民，他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但作为吴诚的儿子……他好像错的一塌糊涂。
垂头看向地面，街头的霓虹灯从半空中劈下，像是把吴阳的影子硬生生地劈成了三块。
一块影子是宪兵队的徽章，两个交叉的斧钺满是煞气，像是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酸腐恶臭，让吴阳感到说不出来的厌恶。
一块影子是特遣队的帽徽，一个可怖的骷髅头摆在那里，像是刚刚从地狱里踏出，满身硝烟。骷髅头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像是在凝视着吴阳，反复诘问拷打着吴阳的心底深处，他真的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吗？真的愿意付出一切吗？
如果是以前，吴阳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但这一次，他懦弱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最后一块影子。
最后那块影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形状，在黑暗中扭曲变形，一会像是吴诚西装上的金色袖扣，一会像是野狼帮那滴血的狼头纹理。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吴玥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让吴阳回过了神。
吴阳眼帘微垂，低声道：“我们在这里等着吧。”
吴玥看着吴阳恍然若失的侧颜，自己熟知的那个阳光开朗的哥哥好像有了点不同，但她说不出来这股异样感。
吴阳站起身，一言不发，仰头看向了地下城的天空，没有一点星光，没有一点月亮，只有森然的黑。
这抹一望无际的漆黑，让吴阳无端联想到了另一样东西——
地下城的百姓们，流不尽的血。
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
缓步走向电视台大楼，宋子白低头看向贺嘉嘉，道：“你没必要跟过来，你先回家吧。”
贺嘉嘉摇头道：“我打算在电视台楼下守着，电视台那边打得这么热闹，万一他出点什么事，我没法和父母交代。”
宋子白轻笑道：“你哥在你眼里就这么弱？”
贺嘉嘉促狭地笑道：“我觉得他没我强。”
“好吧。”宋子白无所谓地点点头，刚刚贺嘉嘉飙车的时候他就看明白了，这小姑娘真比贺嘉煜那大傻个靠谱得多。
两人默然走了会，贺嘉嘉又出声问道：“宋子白，你现在算是人类，还是伪人？”
宋子白脚步一停，看向贺嘉嘉的眸子里有点冷，但贺嘉嘉坦然地回视。片刻后，还是宋子白先敛住眼底的冷意，低声道：“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我觉得，这件事不太重要。”
在车上，宋子白就想明白了这件事，他并不是一个太感性的人，杀死了一家人是事实，他根本无从挽回。
他能做的就是，在未来的日子里，为了程宸，为了A06，为了人类，奉献出自己的全部。
这是自己的赎罪。
未来自己还有机会和程宸，还清债以后，退出特遣队，开一家小店吗？宋子白苦笑着，把这样的幻想暂且抛之脑后了。
自己配不上这样美好的未来。
贺嘉嘉怔怔看着宋子白，大概理解了宋子白的用意。
自己究竟是伪人还是人类，这件事不重要。他是宋子白，A06特遣队的重火力支援兵宋子白，仅此而已。
贺嘉嘉颔首道：“我会为你保密的。”
“好……我也会替你保密的。”
宋子白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两人循着声音看去，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两人身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开后座的门，慢悠悠地走下车。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黑色西装下的白色衬衫上还有一滩深色的血迹。
是谢淮文。
终于，感觉离第三卷收尾已经越来越近了，我已经快要受不了第三卷这种阴暗的地下城氛围了，我想写超级劲爆带感的第四卷，第四卷啊啊啊啊在我的大纲里真是非常好看的一卷，我实在是太想给它端上来了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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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