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猩红帐幔上垂挂着铜绿色的铃铛,伸手拉开帐帘,铃铛随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往帐篷内看去,一个宽大的木桌旁是一个真正燃烧的火盆,桌上摆放着个黄铜烛台,牛油蜡烛燃烧的烟气和火盆燃烧的烟气混在一起,整个帐篷内都是乌烟瘴气的。
一个佝偻的人坐在桌后,一只手抚在肮脏的水晶球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一个不平整的老旧银币。他身上披着一件全黑的斗篷,脸上带着个牛骨面具,分辨不清样貌。
当铃铛的响声响起,他才后知后觉般抬起头,牛骨面具下的眼睛幽幽看来,粗糙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欢迎光临,是来占卜吗?”
秦锦城被这牛油蜡烛的味道激得鼻腔难受,皱了下鼻子,才强忍着不适,点头应道:“没错,两个人。”
“请坐吧。”
佝偻的男人缓缓站起身,为两人拉开了椅子,直到两人都入座后,他才绕回桌子后,坐了下来。哑声道:“因为两位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所以占卜是免费的。”
“这样啊。”秦锦城了然地颔首,又随口问道:“平时来占卜的人多吗?”
“不多。”佝偻男人摇摇头,沉声道:“不过……就算有别人来占卜,我也会拒绝掉。”
“为什么?”秦锦城有点诧异:“你不赚钱吗?”
佝偻男人定定看着秦锦城,半晌以后,忽然“呵呵”地笑了两声:“我等了两位很久了。”
秦锦城蹙起眉头,从刚刚走进帐篷开始,他就多多少少因为这个昏暗神秘的氛围感到了些不适。
佝偻男人接着说道:“神谕告诉我,我会在一年以后遇到两位,并且需要为两位进行占卜……实话说吧,吉普赛人不做亏本生意,这个占卜当然是有代价的,不过我想要日后偿还。”
秦锦城忽地站起身,拍了拍秦瑾之的肩膀:“我们走吧,占卜的地方有的是,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这个占卜也太不对劲了,如果不是秦锦城对尤里卡教的资料有一定了解,可能都误以为这个带着牛骨面具的神秘男人是邪教的人了。
“不。”秦瑾之眯了眯眼:“就这个吧。”
秦锦城顿了顿,没想到秦瑾之难得地固执,犹豫片刻,还是无可奈何地坐下了身。
这个神神叨叨的神棍也说不定是信口开河,自己可能是想多了。退一万步来讲,自己也是特遣队的少校,这个神棍能拿自己怎么办?
佝偻男人静静看着两人,看到秦锦城重新坐定,才缓声道:“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两位想占卜些什么?”
秦瑾之的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叩,直截了当道:“占卜一下……我是什么?”
“你是什么?”佝偻男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再次问道:“指的是……你想占卜一下你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吗?”
秦瑾之的手指关节动作一滞,半晌才点点头:“也行。”
“好。”佝偻男人轻笑一声。先是站起身,把蜡烛吹灭,换了个新蜡烛点燃。再拿起兜里的黑曜石小刀,走到秦瑾之身旁。秦锦城眼睛猛地睁大,制止的话语还卡在喉口,就看到佝偻男人在不动如山的秦瑾之头上轻轻割下三根发丝,随手抛入火盆里,焦糊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紧接着就把黑曜石小刀放回口袋,蹒跚地走回原位,抓起桌上的银币,就在手中不断地摇晃。
一边摇晃,含糊的音节不断吐出。秦瑾之眼神锐利起来——刚刚他在帐篷外听到的那声呢喃果然是这个男人说出的。
这一次他也能听懂这个吉普赛男人念叨的意思,似乎是占卜的咒语。
“?????????? ??????? ???????? ??????.”
(至高之人在光明中加冕)
“????????? ?????? ???????? ?????????.”
(祂燃烧的羽翼上传来七声叹息)
“???????? ???????? ????????? ?????????.”
(珍珠在波涛的翻涌下沉入深渊)
“???? ?????? ??????? ?????????? ????????.”
(终末的号角传达天的声音)
秦锦城不太耐心地听着佝偻男人的神神叨叨,又用余光撇了一眼专心致志的秦瑾之,对比看这个迷信表演,他还是觉得摆出认真神态的秦瑾之更好玩一点。
要不然说秦瑾之还是个孩子呢,念叨几下巴拉巴拉的就把小孩迷住了。
随着佝偻男人摇晃银币的动作渐快,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缓缓浮起一抹雾气,这抹雾气有规模地围绕水晶球顺时针旋转了起来。佝偻男人见状,也就把动作停了下来。把银币放在一旁,从桌子下拿出一沓塔罗牌,快速地切了几下。秦锦城便移回视线,看向佝偻男人,问道:“你刚刚念的是什么东西?”
“希伯来语。”佝偻男人答道:“古代犹太的语言。”
“你念叨这些有什么作用吗?”
佝偻男人咧嘴道:“让人感觉很神秘……这算是一种作用吗?”
秦锦城默默点了下头,哄骗一下小孩确实是作用的一种。
倒是旁边的秦瑾之眼神沉了沉——如果不是他听得懂佝偻男人念叨的东西,他也会以为这个男人是在装出神棍的架势。
佝偻男人已经切好牌,把塔罗牌分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向秦瑾之:“在抽牌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佝偻男人的指尖摁在一张塔罗牌上,牛骨面具后的两眼笑眯成了一条缝,一字一句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秦瑾之默了半晌,反问道:“什么是神?”
“神啊……”佝偻男人慢慢道:“能够统率整个世界的意志,这个解释可以吗?”
“你相信有神吗?”
“我当然相信。”佝偻男人笑道:“我是算命的,怎么能不信神呢……况且,末日已经诞生了,世界上有哪个物理定律可以解释伪人的精神攻击,伪人的隐身?”
“那你信的是哪个神?或者说,你觉得有哪个神存在?”
“我信上帝。”
“上帝?”秦瑾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哪里?为什么我没有见到过?”
“祂尚未降临而已。”
“所以说祂就这样高居在天上,看着人类被折磨?”
“不,上帝是宽仁的主。”佝偻男人摇头道:“祂尚未降世是因为祂不能随意降世,不然那才会真正意味着世界的末日……所以祂只能派遣神使下来。”
“我也没有见到过神使。”
“那你迟早会见到的。”
“如果上帝是这么不顶用的东西……那不如让我来当。”
“噢?”佝偻男人玩味地问道:“你为什么想成为上帝?”
秦瑾之眼帘微垂道:“你不是说神是统率整个世界的意志吗?那我还挺想这么干的。”
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够完全掌控秦锦城?
但如果把秦锦城变成个只知道应声的木偶,那也挺无趣的。等到哪一天秦锦城偏离了自己的想法……那自己再将秦锦城拉回来就行了。
“只是因为这个就想成为神吗?”佝偻男人轻笑一声:“那先生你真是偏执。”
“我可以开始抽牌了吗?”秦瑾之看向佝偻男人。
“哦不,是我替你抽,我们吉普赛人的占卜方式还是比较独特的。”
“随便。”
佝偻男人把自己指尖摁住的那个牌缓缓翻开,是逆位的愚者。佝偻男人悠悠开始了解读:“这张牌代表你的过去……嗯,表示你的过去是毫无目的地迷茫徘徊,我说对了吗?”
秦瑾之没有应答,佝偻男人指尖摁住了下一张牌,抬眸问道:“那请容许我问第二个问题……你在乎人类吗?”
不知何时,佝偻男人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眼底浮起一抹紧张,连喉头都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我不太在乎。”
佝偻男人忽然舒了一口气,眼睛重新带上了笑意,连声道:“那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在乎的。”
“或许吧。”
佝偻男人翻开了第二张牌,是正位的恋人牌:“这张牌代表你的现在,看来你有了在乎的人……以至于这个在乎的人改变了你迷茫的状态,对吗?”
秦瑾之下意识扭头往旁边的秦锦城看去,恰好和秦锦城对视。秦锦城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虽然秦瑾之平时表现的比较冷淡,但心底还是在乎自己的。
这个神棍有点实力。
“不过……”佝偻男人话锋一转:“你靠近你在乎的这个人越近,这个人就越容易被伤害,你们保持的距离反而越远越好。”
秦锦城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刚刚才和秦瑾之说出来,如果他心里不舒服可以和自己倾诉,如果秦瑾之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那自己岂不是白说了?
这个神棍真是一点实力都没有!
“哎。”佝偻男人连连摆手:“我只是按牌来解读。”
秦瑾之撇了一眼恋人牌:“我还是比较了解塔罗牌的,正位的恋人牌是该这么解读的吗?”
“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佝偻男人笑了笑,指尖又摁住了第三张牌。
“看来你身旁的这个年长的先生就是你在乎的人对吗……那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是神,你愿意为了全人类牺牲他吗?”
“不愿意。”秦瑾之回答得很快。
佝偻男人叹了口气,眼底有点疲惫,精神似乎都萎靡下来,接着问道:“那如果是为了他,你愿意牺牲自己吗?”
秦瑾之眼神定住,犹豫了起来。
他倒是真没想好怎么回答。
秦锦城忽然接口道:“我不需要他为了我而牺牲。”
“哦?是吗?”佝偻男人提起了些精神:“那你为了他牺牲自己吗?”
秦锦城没怎么犹豫:“当然,我是他哥,我会为他负责。”
秦瑾之怔怔看着秦锦城,嘴唇微颤,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
“那好……”佝偻男人点点头,当他准备翻出第三张牌的瞬间,旁边水晶球的雾气一凝,忽然变作了静止的蜘蛛网纹路。佝偻男人眼睛猛地睁大,摁在第三张牌的指尖缓缓抬起,默不作声坐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了?”秦锦城皱眉问道。
佝偻男人默了默,才哑声说道。
“我看不见他的未来。”
感觉有点歪打正着,这一章里边我本来找了很复杂的希伯来语,像是?????????? ??????? ???????? ??????这样打出来,但是发到正文就变成了一串问号,但是现在发现这样一串问号的效果反而还挺好的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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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未来(倒v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