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地下城的街头，秦锦城撇了眼身旁一脸平淡、半天没吭声的秦瑾之，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或者想去的地方？上了几天学，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不用这样僵着脸嘛……”边说着，秦锦城还捏了把秦瑾之的脸颊，少年滑嫩紧致的肌肤触感很好，这种富含胶原蛋白的感觉忍不住让秦锦城多捏了几下。
时间真快啊，没有人永远青春，秦锦城略有些惆怅地想到了自己饱经风霜的粗糙脸颊，如果再过个十年八年的，自己的脸上是不是都要起皱子了。
秦瑾之的脸被秦锦城扯着，口齿含糊道：“我对地下城不熟，不知道哪里好玩。”
秦锦城把手收回来：“那就边走边看嘛，有什么想玩的就和我说一声。”
今天秦瑾之放学回到酒店以后，就被秦锦城用庆祝全级第一的名义带出来玩了——话虽如此，其实就是秦锦城在酒店待了几天，实在是熬不住了，在床上一躺，都快要闲出病来了。而且心里又实在放不下宋子白他们那边，就拉着秦瑾之出来散散心。
不过这散心的过程也不太顺利，秦瑾之只是漫无目的地跟在自己身边，一声不吭，没有同龄人的那股青春气息，表露不出来任何兴奋感或者好奇心，让秦锦城多多少少觉得有点无聊。更何况……秦锦城的余光悄然往自己身后打量了一眼，那十几个尾随者顿时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其中有两个人甚至是忽然摆出惊喜的表情，假装是遇见熟人了，就这样攀谈起来。
“哇，小弟，这里也能见到你啊？”
“是啊，我过来随便逛逛，哥你来干嘛？”
“哈哈，我也是来随便逛逛……”
秦锦城心底叹了口气，无奈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
被这么多人跟踪着，就算在外边单纯地散步，也会感觉浑身膈应。
秦锦城不再理会那些尾随的人，和秦瑾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今天你们学校的人看到成绩以后怎么说？”
“老师信不过我，给我又出了一次题，我又做全对了，他们才相信。”
“不错，要保持这种劲头。”秦锦城欣慰地看着秦瑾之，这小脑瓜是怎么长得呢，真是太有水平了。
“你托我交给吴玥的钱我也给了。”秦瑾之继续说道：“贺嘉嘉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噢——”秦锦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贺嘉嘉有心思给家里赚钱是好事……但是现在我们是特派员，那些吴总督也好，陈总督也好，甚至说那个李城主，都是要被我们监察的对象。如果给人知道了A06小队队员的家属背地里收了吴总督女儿的钱，这件事影响就不好了。特殊时期，你要让贺嘉嘉和吴家拉开点距离……不过说到这个，你觉得吴玥这个人怎么样？”
“有些刁蛮的大小姐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很容易喜欢恃强凌弱。”
秦锦城笑眯着眼，反问了一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你不也是十四五岁？”
秦瑾之深蓝的眼眸里多了些莫名的情绪，喉头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吗？秦锦城有些出神，渐渐停下脚步。地下城穹顶的冷白灯柱把两人的脚下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光暗界限，少年近乎完全淹没在黑暗中，只有不远处街边的紫蓝色霓虹灯一闪一烁的微弱光芒映在少年苍白的侧脸上。只不过配上他那没有一点情感的漂亮眉眼，这抹霓虹灯光反而莫名给少年增添了一抹淡漠的疏离感，一时间却让人觉得，这个少年和整个社会是格格不入的、是拒之千里的。电子舞曲的强烈节拍声和醉鬼的喧嚣声混杂在一起，本该是热闹的氛围，但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是因为秦瑾之的过于早慧，所以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感到无所适从吗？秦锦城脑子里一团乱麻般思索着。还是是因为贫民窟的孤儿出身让他觉得自己和别人并不相似？还没等秦锦城想出个结果来，秦瑾之倒是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怎么了？”
秦锦城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想在满天飞舞的思绪中找到一个最优解安慰一下秦瑾之，却又怎么也找不出来。是该说，你不用想这么多，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还是说，呃……你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你比别人优秀得多？
秦瑾之注视着秦锦城皱起的眉头——这是秦锦城在认真思考时惯用的神态，他看过秦锦城这样的神态许多次，在安全屋里，在废墟里，在卧室里……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秦锦城在思考些什么。或许自己应该用些小手段查看一下秦锦城的心绪？只不过秦瑾之还没动手，就听到秦锦城磕磕巴巴地说道：“和别人不一样，也算是件好事吧？”
秦瑾之挑起了半边眉头，心里觉得有点诧异。
原来秦锦城在想有关自己的事。
“为什么是好事？”
“独一无二不是件好事吗？”
秦瑾之眼帘微垂，默了片刻，脑海里不断闪回自己在荒废都市里徘徊的十五年记忆，闪回了自己在月夜里的一次又一次迷茫。嘴角微微咧起，冷笑里带着点讥讽的意味，低声道：“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有的选，那他宁愿成为一个纯粹的伪人或者纯粹的人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当你意识到我只是一团人形的血肉而已，你还会这样坚定地说出独一无二是一件好事吗？
你会不会抬起枪口对准我，满脸厌恶，毫不犹豫地扣动手上的扳机？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了秦瑾之的头上，秦瑾之茫然地抬眸，原来是秦锦城摸了把自己的头。
秦锦城别别扭扭道：“……对不起……我不太会哄人，你觉得我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你感觉安心一点？”
“我只想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只是个孩子而已，你不用在我面前表现地这么……”秦锦城绞尽脑汁想着名词：“不用这么，早熟。”
“如果你觉得害怕，你可以找我倾诉倾诉。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抛弃你第二次的。”
秦锦城看见少年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一言不发，半晌后，他忽地缓缓抬起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拉着自己的手掌缓缓下移，直到自己粗糙的手掌覆几乎盖住了少年的整张脸。秦锦城都能感觉到少年的眼睫轻轻地瘙在自己的手指关节，温热的鼻息一下又一下扑在自己的手心。
秦锦城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少年眼中是怎么样的波涛汹涌。
他能感觉得到秦锦城的腕动脉在皮下的轻跳，能听见他的血液在毛细血管里奔涌。秦瑾之从具有意识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强烈的进食**给折磨了，甚至得要咬着牙才能控制住撕咬的冲动。想啃噬开你的皮肤，把你的指骨连着筋一起大口吞咽下去，把你滚烫的血液餍足地咽下，想吃掉你的内脏，想把你温柔的眼球含在口腔。想变成一团血肉，把你从头到脚吞下。
同情我……怜悯我……那和我融为一体吧，和我变成一样的异类吧。
秦锦城能察觉到少年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不解地望过去，片刻后，秦锦城的瞳孔一缩。
他能感觉得到一双微凉的薄唇极其克制地轻轻贴上了自己的手。
秦锦城悻悻然把手收回来，满脸惊诧：“你干什么？”
秦瑾之怔怔盯着他，直到呼吸慢慢变得平静，才敛住眼底的那一抹暗色，默默摇了摇头。
没什么。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秦锦城没多想，只当是孩子的突发奇想，便开口说道：“那你现在有什么地方想去玩一玩了吗？”
秦瑾之又摇了摇头：“不想……”
说着，秦瑾之摇头的动作猛地一滞，两眼向远处路边一个隐秘的帐篷看去，眉头渐渐蹙起。
秦锦城发觉到了少年的异样，循着秦瑾之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个帐篷，旁边还有一个木牌，上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墨迹：“塔罗占卜，一百元一次，绝对准确，童叟无欺。”
“你想去那边试一试吗？”秦锦城摸了摸鼻子，这种占卜的小把戏果然对小孩有吸引力。
秦瑾之缓缓攥住拳，眼帘下垂，终究还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帐篷那边传来了一声呢喃，黏连模糊的音节混在一起，不像是基地里的任何一种语言……
但秦瑾之却莫名听懂了这个语言，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学过这个语言，但这个语言就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当他听到的一瞬间，就不自觉地翻译出来了。
秦瑾之眼神一沉，在心底喃喃复述了那几个音节。
ga v ri' e l
这是一个战士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码字好辛苦啊（晕厥）我不想码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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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