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三秒钟前,一身西装的男人才刚刚高高在上地批准完了新的小弟的入职申请,小弟感激涕零般不断鞠躬道谢。男人轻笑一声,正准备从桌子上拿起小弟孝敬给自己的香烟。只不过在灯光猝不及防熄灭的一瞬间,男人视网膜上残留着的那个小弟的谄媚笑容似乎忽然变了样子——嘴角弧度未变,眼尾却猛地浮起了一阵凶意。
第一秒,他摸索桌沿的手撞翻了茶杯,诧异地抬起头,想搞明白为什么忽然熄灯了。
第二秒,他看到了那个感激涕零的小弟忽然站起身,猛地向自己冲来,忽然攥住了自己桌上的钢笔。
第三秒,疑问的词句还卡在喉头,小弟已经飞一般越过桌子,把自己扑倒在地,脊椎撞上地板的剧痛感让男人闷哼了一声。
第四秒,也就是现在,钢笔划过半空的破空声掠过了男人的耳畔,他能感觉到尖锐的钢笔头用力插入了自己的脖颈,钢笔尖刺破皮肤时发出轻微的"噗"声,像扎破熟透的柿子。男人浑身一紧,动脉破裂溅射出的鲜血顿时在地板上绽出了一朵夺目的血花。
一片黑暗中,宋子白的膝盖用力抵在男人的脊椎骨,将他死死摁在地上,这个姿势能让猎物从头到脚趾尖都丧失反抗的力气。钢笔在他掌心旋转半圈,镀金笔杆映出男人抽搐的面容,更多鲜血从血洞里溢出,流向地面。
男人已经难以呼吸,粗粝的喘息像漏气的风箱一样“嗬嗬”作响。但他不想就这样任宋子白随意宰割,便深吸一口气,想用尽自己浑身的气力进行最后一次挣扎。宋子白见状眼色一冷,左手仍然摁着男人,右手则是腾出来,把原本就插在男人脖颈上的钢笔又用力往里一推,男人浑身的气力随之一泄,只能双眼死死盯着压着自己的宋子白,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你……”男人喉结在笔尖下滚动,吐出的血沫染红了宋子白的袖扣。
"别动。"温热的血珠顺着镀金笔杆蜿蜒而下,在宋子白虎口处凝成暗红色的血流。男人喉间迸发的闷哼被手掌封在血肉里,最终只剩下了震颤的呜咽。
男人嘴唇微颤,眼尾带上了些泪花,但喉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勉为其难发着“嗬嗬”的气音。
“嘘。”宋子白轻轻捂住了男人的嘴,低声道:“别闹太大动静,这样你还能少点罪受。”
男人没有进的气只有出的气,窒息感愈发强烈,两眼止不住地往上翻去,全身肌肉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两下,三下,终于瞳孔发散,断了气息。
宋子白静静地注视了男人几秒,确认男人彻底死去,方才缓缓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滴。这些人都是黑\帮的走狗,杀起来自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眼睛在黑暗中巡视一圈,这里是招人的办公室,自然不会有什么凶器。最终宋子白还是蹲下身,无可奈何地从男人的脖颈里拔出那只钢笔,在尸体西装上擦拭了两下笔尖,才站起来。
他记得,这个大楼的每一层都有单独的安保室。
那四楼应该也不例外。
安保室……想必会有比较趁手的武器。
……
一楼。
“怎么回事?”病狼正和程宸随意地絮叨着,却忽然诧异地皱起了眉,抬头看向了漆黑的天花板:“停电了?”
前台大哥也有些手足无措:“好像真停了……”
“是不是跳闸了?备用电源怎么没启动?”病狼不耐地说着:“派个安保队去控电室检查一下,五分钟时间,我要明白发生了什么,再通知各楼层的安保不要乱动,如果出了问题,第一个就拿他们开刀。”
“是。”前台大哥忙不迭地应声,紧接着就抄起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电话。病狼扭过头看向程宸,满脸笑意:“公司出了点问题,麻烦你稍等一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没事没事,我不赶时间。”程宸松了口气,贺嘉煜那边幸亏没出问题。
五分钟时间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漫长,病狼都没再和程宸说话,只是在旁边站着出神,时不时抬腕看一眼时间。一楼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直到前台大哥的电话响起,前台大哥正要去接,却没想到病狼伸手把手机夺过,拨通了电话:“我是病狼,控电室那边怎么样了?”
“控电室的人死完了!”安保队的人焦急地说着:“电路系统还被人破坏了,估计得派人来抢修。”
“死完了?”
“对,全死了!都是一枪致命。”
“一枪致命……”病狼缓缓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你们在控电室守着,到时候我让人去增援……”
把电话挂断,手机递给前台大哥,病狼继续道:“张虎,你以我的名义,通知一下其他两个堂主带着人赶紧回总部,再安排两个安保队去增援一下控电室,让他们抢修一下电路……地下城里,这种神枪手很罕见,可能是拳击俱乐部的人动手了。”
“拳击俱乐部?”前台大哥皱起眉:“他们的老大不是不让李子昂对我们的人动手吗?”
“那谁知道李子昂自己有没有小心思呢?”病狼嗤笑一声:“李子昂难道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吗?”
“好。”前台大哥犹豫片刻,又问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一下上头的人?”
病狼已经是四大堂主之一,比病狼还高一级的人,就只能是野狼帮的帮主。帮主的身份在野狼帮里一直是机密中的机密,但张虎是老资历,能混成总部的前台,他自然也知道这个秘辛。病狼不动声色地撇了身后的众小弟和程宸一眼,压低声音道:“告诉一下吧。”
“两个帮主都通知吗?”前台大哥也压低了声音。
病狼的指尖在前台的桌面上轻敲几下,心底有了定夺,便道:“只通知陈帮主。”
前台大哥眼睛眯了眯,心底也寻思了起来,病狼堂主和已经死去的毒狼堂主都是陈帮主手下的人,而刀疤狼堂主和老狼堂主则是吴帮主手下的人,两个帮主本来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没想到毒狼帮主猝然离世,对陈帮主而言就相当于断了一臂,在和吴帮主的交锋中就落了下风。也因此,病狼堂主才会竭尽全力去吸收毒狼帮主的旧部,在这件事里也只想先通知陈帮主,好让陈帮主占据一些先机。
这样的做法对病狼堂主来讲当然是对的,但自己只是个前台的小人物,吴帮主因为陈帮主的面子,不可能指责病狼堂主,那就会指责到自己身上……所以自己还是等病狼堂主走了以后,赶紧通风报信吧。
思绪至此,前台大哥也只是满脸笑容道:“好,我这就通知陈帮主。”
病狼颇为满意地颔首,又接着道:“电梯停电了,你先把楼梯间的钥匙给我吧,我去四楼一趟……这位小姐,一起走一趟?刚刚好我来考核一下你适合不适合入职。”
程宸心底里叹了口气,没想到今天晚上刚刚好有个堂主回总部了。程宸耳朵灵,刚刚也听到了病狼和前台大哥的絮絮叨叨,事已至此,估计再过半个小时那个身份不明的陈帮主,还有两个别的堂主都要来了,到时候整个总部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那自己待在病狼身边,或许更能帮得到宋子白一点。程宸咬咬牙,把计划彻底抛之脑后,笑道:“可以啊,只要有工作就行。”
“当然有工作。”病狼轻笑一声:“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有能力,我就愿意要。”
前台大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从里找出四楼的,递给病狼。病狼接过之后就带着程宸和小弟们走到了一楼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前,钥匙扭开锁眼。众人推门而入,手机开了个手电筒模式,就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向四楼走去。
边走,病狼边扭头看向程宸,玩笑般地问道:“柳小姐入过狱,监狱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也就那样吧,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程宸敷衍地答道。
“可惜了,如果你早点认识我们,说不定这个牢也不用做了。”
程宸挑眉道:“你们还能劫狱?”
“不是。”病狼轻笑一声:“我们虽然私下搞点杀人放火的生意,但是我们是不可能和地下城政府对着干的。用些别的合规合法的手段地把你弄出来,是很简单的事情。”
“怎么弄出来?说说看呢。”
“如果你还没有判刑,那给你交个保释金,再贿赂一下陪审员,贿赂一下法官,找个厉害的律师,延长诉讼程序,质疑证据合法性,用“技术性细节”推翻一下定罪……手段多得很,实在不行,就让你认个罪,然后用社区服务或者罚款什么的替代你的监禁刑罚就行了。”
病狼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就算你已经判刑完了,手段也不少,说你生病了得要居家监禁就行了,或者给你安排个工作假释,白天在外边玩,晚上回监狱睡个觉。”
程宸嘴角颤了颤:“但生病的证明也不好办下来吧?”
“怎么不好办?”病狼反问道:“去年的那个克劳奇案没听说过吗?克劳奇醉酒开车撞死了四个人,然后他的律师说克劳奇有富贵病,都怪他爸妈过度溺爱他了,所以克劳奇才没法分辨对错,然后法院不还是同意了克劳奇不用坐牢的申请吗?”
程宸愣住:“凭什么?”
“凭他爸是国会议员,凭他是高级人员,凭他家里有钱有背景有人脉。”病狼促狭地看着程宸:“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程宸自从进入特遣队服役,就从低级升级为了中级,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入狱过的会计,便还是说道:“低级。”
“这不就是了,低级人员是不能和高级人员轻易相提并论的。”病狼耸耸肩:“其实这没什么,我也是低级人员,但我有背景,有实力。只要你加入公司,也会被公司保护的……我们公司,现在可还没有任何人入狱过,业内的其他公司都做不到这个程度,哪怕是隔壁有名的拳击俱乐部,都有不少干事坐过牢……”
说着说着,众人已经走到了三楼,一个拐角以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四楼楼梯间的大门。病狼步伐快了些,走到门前,正递出钥匙,准备把钥匙插入锁眼,结果稍稍一用力,虚掩住的门就往后敞开。
病狼怔在原地,拿起手机的照明灯就对准了锁眼,顿时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门锁已经被暴力破坏开了。
病狼眯了眯眼,侧身看向身后的一众人,冷声道:“把枪拿出来上膛,四楼有外人混进来了,你们在前边探查情况,我在后边跟着。”
趁着小弟们一个个走入四楼,病狼也从腰后拿出手枪,不动声色地走到程宸身后:“柳小姐你就先跟在我身边吧,现在可能有点危险。”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程宸讪笑了两声,余光却看向了锁眼——应该是宋子白那边出手了,看来宋子白也很顺利。
“不麻烦。”病狼咧起嘴角,风度翩翩道:“柳小姐也请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程宸不太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但病狼如影随形般跟了过来,嘴上还说道:“柳小姐不要离我这么远,我不好护着你。”
“行,行。”程宸程宸的后背渗出冷汗,心底泛起一阵提防,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奇怪,明明自己只是和病狼萍水相逢……这个病狼没必要对自己说这么多。
忽然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走到病狼跟前,低声道:“堂主,你自己去看看吧。”
“怎么了?”病狼不耐烦道:“四楼的安保呢?有安保在还能出事?”
“死了。”小弟直截了当道:“死的很惨。”
病狼没了和程宸纠缠的心思,只是示意让程宸走在自己身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安保室。安保室内已经站了不少人,灯光齐齐对准了地上的安保尸体。他脸色苍白,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满是恐惧的表情,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脖颈上有一个不大的血洞,汩汩往外渗着血,在身下汇成了血泊。血泊的中央,一个笔头彻底弯曲的钢笔摆在那里。
病狼上前两步,指尖探向血洞,沉声道:“刚死的。”
小弟在一旁汇报道:“我们没找到安保的手枪,应该被人抢走了……”
病狼拾起了血泊中央的那只钢笔,沾满鲜血的指尖随意地在裤腿上一抹,眼睛一边打量着手上的钢笔,一边站起身。
一楼门口有金属检测仪,寻常人不可能把刀带进来,所以就干脆用钢笔杀人吗?
病狼太阳穴突突直跳,觉得有点头疼,控电室来了个用枪的高手,楼里还来了个近战的高手,来者不善啊。
刚平复下心情,另一个小弟就带着一个慌张的西装男人走来,西装男人见了病狼,忙不迭鞠躬道:“堂主好!”
“你是四楼的办公人员?”病狼蹙起眉:“停电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西装男人支支吾吾答道:“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跳闸,就让几个人出去问问安保怎么回事,结果走出办公室的人都没回来……这个时候有人就说会不会是大楼里进伪人了,我们都吓了一跳,不敢往外走,再往后就是堂主你来了。”
病狼又瞥向带西装男人来的那个小弟:“路上你们看到失踪的那几个人了吗?”
“看到了,走廊的拐角处有几具尸体,身体还温热着,没死多久,死因和这个安保差不多,都是被利器捅入脖子杀了。”
病狼垂着眼,默默思索了起来。这个人的动作很利落,应该是电源被断掉以后才开始行动的,现在是八点四十分。但这个人已经拿到了安保室的武器,还破开了楼梯间的小门。
那他忙着干些什么呢……病狼猛地抬起头,促声道:“全部人,跟我去六楼。”
本来病狼来一趟总部就是想要看看人事这半个月新招了哪些小弟,但现在事情紧急,自己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被抛之脑后了。
六楼可是帮主的办公室。
什么陈帮主、吴帮主的,都是狗屁。他们其实就是陈总督陈清、吴总督吴诚,那可是地下城里的大官,也是野狼帮真正的保护伞。如果有关他们的机密文件泄露了,那多少个脑袋也不够自己掉的。
“娘的。”病狼暗骂一声,忽然抬起手,用枪管挑起程宸的下巴,金属的寒意让程宸瞳孔一缩。病狼语调阴狠道:“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刚刚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想告诉你一件事,拳击俱乐部给你出了多少钱,我病狼有能力出双倍!你愿意配合,那完事以后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你不愿意配合……那你就别想活了。”
……
帐篷里。
佝偻男人漫不经心地把塔罗牌收在一起,在手上随意地切了几下,就抬眸看向秦锦城:“先生也要占卜一下吗?”
秦锦城本就对佝偻男人有些质疑,闻言就要出声拒绝,却没想到身旁的秦瑾之替他开了口:“他要占卜。”
秦锦城疑惑地看向秦瑾之,秦瑾之坦然地回视,半晌,秦锦城才无奈地点点头:“好,我占。”
佝偻男人又掏出了他的黑曜石匕首,慢悠悠站起身,还是老样子,在秦瑾之的头上割下三根发丝,抛入火盆。在回座的路上,秦瑾之忽然道:“这个匕首挺漂亮,可以借我看看吗?”
佝偻男人诧异地站在原地,最终还是点点头,哑笑道:“当然可以。”
秦瑾之接过黑曜石的匕首,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这个匕首似乎是由一块完整的黑曜石一下下敲击在巨石上,最终才打制出匕首的样式来的。也因此,这个匕首有一股古朴的美感,凹凸不平的黑色表面映着波光粼粼的光纹,像是一湾黑色的小湖。
佝偻男人走回原位,又和上次一样晃悠了半天银币,直到水晶球的雾气重新开始旋转,才坐回原位,把塔罗牌一字摆开,开口道:“还是老样子,三个问题。”
把指尖摁在一张牌上,佝偻男人问道:“你相信神吗?”
秦锦城漠然回答道:“我不相信神。”
“为什么?”佝偻男人眯起眼:“先生你应该是二十多岁的年龄吧?在你们这一代里,应该有很多清教徒。”
秦锦城顿了顿,嘴角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我以前确实是个清教徒,但成为清教徒不是我自愿的。”
“父母要求的吗?”
“对。”秦锦城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直到现在提及父母他还是难以自制地有股厌恶感。
“原来如此。”佝偻男人颇为遗憾地点点头,又接着问道:“你的父母现在还健在吗?”
秦锦城喉头滚动了一下,两眼死死盯着佝偻男人,片刻后才沉声道:“和你无关。”
“抱歉,是我冒失了。”佝偻男人笑了一下,枯枝般的手指划过塔罗牌边缘,翻开了第一张牌,是逆位的死神。
“这张牌……先生,你应该失去过不少东西吧?”
秦锦城闻言一愣,嘴唇缓缓抿住,手指不自觉地抽动起来,视线定在那个死神牌上边,牌面上骷髅骑士的镰刀正对准了自己的倒影,像是即将要把自己劈成两半。脑中的记忆不断涌动,周恒临死的低声宽慰,王猛太阳穴上的血洞,凌筠碎开的脑浆,死去的一个又一个战友同僚。
他想起来那个晚上,他的父母迟迟没有回来,他想到自己的作业不用被检查,心里满是欢快,睡得踏实无比。然后就是新的一天,他的父母仍然没有回来,紧接着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政府发布了全社会向基地撤离的总统令,而他的父母,还没有回来。
也就是那个第四天的午后,一身军装的周恒一脚蹬开了秦锦城家里的大门。秦锦城不安地看着这个面容冷峻严肃的中年男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那双布满枪茧的手掌缓缓伸出,悬在自己头顶。秦锦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缩成一团——但那双手最终只是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儿裹进混着火药味的呢子大衣里。
秦锦城缓缓睁开眼,颤颤巍巍地问道:“我爸妈还会回来吗?”
“或许会回来。”周恒轻柔地拍了拍秦锦城的背,喉结在领口上方滚动两下,哑着声音道:“如果他们不回来,那我来养你。”
这是年幼的秦锦城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分别,什么又是死亡。
但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学会怎么接受这件事。
秦锦城忽然回过神,发觉自己的手背被秦瑾之宽慰般轻轻拍了两下,才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佝偻男人的视线在秦瑾之和秦锦城之间飘忽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这张牌解起来也很简单,很多事情的结局是没法改变的,先生你需要去接受这种新的变化……如果你一直在淤泥里站着,那你的鞋子怎么也干不了。”
“下一张牌吧,这种大道理谁都懂。”
“好。”佝偻男人的指尖摁住了第二张牌,秦锦城本以为佝偻男人又要问什么人类啊,神啊,这种远的不能再远的、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没想到佝偻男人憋了半天,最后吐出来一句:“第二个问题是,先生你怎么看待这位……”佝偻男人的伸手指了指秦瑾之,讪笑了一声:“你怎么看待他?”
“什么?”秦锦城有些诧异。
“哈哈。”佝偻男人尴尬地抬起手想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却想起来自己带了牛骨面具,就还是把手放下,清了清嗓子道:“就比如说,呃,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对他怎么样,之类的。”
秦锦城默默看向秦瑾之,秦瑾之现在也不管手上的黑曜石匕首了,只是看着秦锦城。秦锦城被这样盯着,或多或少都感觉不太自在,只是反问道:“这是什么问题?”
“先生你应该是他哥哥吧?”
“对。”
“那你平时……”佝偻男人又噎住了,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才憋出来:“疼爱他吗?”
秦锦城想起来自己强迫秦瑾之穿鞋,强迫秦瑾之入学,还因为想把秦瑾之丢给A02小队养,被少年可怜巴巴找上门的经历,沉默了下来。
“不,不疼爱吗?”佝偻男人又颤颤巍巍问道。
“不太,疼爱吧。”秦锦城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这个年龄的孩子,十五六岁,怎么可能什么都依着他……”
“这可不行啊!”佝偻男人忽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腐朽的木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男人情绪激动道:“你得对他好一点啊!”
“你干嘛!”秦锦城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若有所思地缓缓皱起眉。佝偻男人心底一怵,暗叫坏事,赶忙开口想要解释,秦锦城却先开了口,一字一句神情严肃道:“难怪我觉得你这么神神叨叨的,让人感觉不对劲……”
“不是不是……”佝偻男人疯狂摆手:“我其实……”
“你是秦瑾之的生父吧?”
“什么?”佝偻男人动作一滞,眼睛猛地睁大,磕磕巴巴道:“生,生父?”
秦锦城沉声道:“你说的话是带弹舌的,很明显是俄罗斯人,刚刚好秦瑾之也是金发碧眼,肯定有外国血统,这是第一个证据。”
秦瑾之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脸,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其次,你还说你不给别人占卜,是专门要给我们占卜的……还不愿意收费,你肯定是借着这个目的偷偷跑来看秦瑾之怎么样,这是第二个证据。”
佝偻男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最后,你听到我对秦瑾之不够好,直接大惊失色,演都不演了……”秦锦城慢慢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两眼如炬盯着佝偻男人:“这三个证据,你怎么狡辩?”
“我不是……”
秦锦城打断道:“也正因为你是秦瑾之的生父,肯定明里暗里一直在关注我和秦瑾之,所以你才能这么清晰地说出我和秦瑾之的过去和现在。你不愿意让我们翻牌,而是由你自己翻,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控制住自己翻的牌是怎么样的,对不对?”
秦锦城说着,眼神又落在了不断旋转着雾气的水晶球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用力把桌子往一旁推开,水晶球的底座上的一条线路赫然映入了三人眼帘。电线连着一个按钮,而佝偻男人的脚在按钮的不远处。秦锦城没过多言语,只是迈步踏在那个按钮上,下一秒水晶球里旋转的雾气就停下来,又变成了碎裂的蜘蛛网模样。
佝偻男人一怔,默默把脚收了回来,坐在椅子上,垂下头,像个乖乖挨训的小学生。
哈哈,全被发现咯,这下完蛋了。
秦锦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佝偻男人半天,当佝偻男人还以为秦锦城又要摆出更多的斥责时,秦锦城的口气却忽然软下来:“我明白你是生父,或许也有你的一番苦心,不然不会精心扮出这样一幅假面目,就为了和秦瑾之见一面。但是,我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把秦瑾之丢到孤儿院就是你的不对。现在既然你没能力养他,那就让我来,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我不可能让他跟着你就这样在地下城浪迹,这样会毁掉他的。”
秦锦城说的真情实意,佝偻男人不自觉地就跟着点了两下头,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骂了句“苏卡”的脏话,就气急道:“但是我真不是他爹!我承认,占卜这件事是我装神弄鬼,但我还没到当爹的年龄呢!”
秦锦城一怔,扭头看向秦瑾之。秦瑾之无辜地耸耸肩膀道:“我记得我在刚见面的时候和你说过我爸姓秦,据我所知,俄罗斯没有秦这个姓氏。”
秦锦城默了默,才问道:“他不是你亲爹吗?”
“不是。”秦瑾之眼底带上了些笑意。
秦锦城缓缓坐下,一时间也沉默下来。
“我都说了我不是我不是,怎么就不听呢?”佝偻男人又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脏话,才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稳的心态,道:“好了,这些事情先抛开不谈,秦先生,你就不好奇我为你的第二张牌准备了哪些话术吗?”
“说吧。”秦锦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佝偻男人站起身,从桌子上的凌乱牌堆里随手抽出一张,递到秦锦城面前:“逆位战车,代表着事情失败,失去控制。”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打算干什么?”秦锦城抬眸道:“你到底是谁的人?内卫部队?自卫队?特别搜查局?拳击俱乐部?尤里卡教?”
“都不是。”佝偻男人笑道:“我本来就是个局外人,只是如果现在再不插手,那就来不及了。”
佝偻男人的视线看向帐篷外,低声道:“内卫部队的人应该都在帐篷外守着你们吧?但我这个帐篷的后边连接着一个暗门,这个暗门可以把你们送到隔壁的建筑里,你们将会有一个短暂的机会摆脱地下城政府的监视。”
“我要这个机会没有用。”秦锦城摇摇头:“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你指的是让宋子白他们暗中调查黑|帮和黑|帮保护伞的事情吗?”
秦锦城淡然的脸色猛地一变。
“秦先生,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佝偻男人坐回位置,翘起了二郎腿:“不然,你的队员可能会死。”
“他们行动失利了吗?”
“不是,是有别人把他们当枪使了。”
秦锦城快声问道:“谁?”
“还能有谁?”佝偻男人轻笑一声,拖着长音答道:“当然是你挑的好帮手:李——子——昂——”
这一章其实还差一千多字,会补在明天的更新里(也就是明天更新5k ),这两天作者刚刚好坐绿皮火车回大学上学,绿皮火车上没怎么睡好,码字也很辛苦,这个精神确实已经很恍惚了,随时都要倒在地上了,再写下去就是低质量产出了,作者先睡觉了zZZ大家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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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好帮手【三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