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川将臣被周围如狼似虎的卫兵猛地反剪双臂、狠狠摁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时。秦锦城正和副官修斯、还有副司令沈奉眠一同立在一个庞大地下洞窟的入口处，眉头紧皱，警惕地凝视着黑洞洞的洞穴内部。
说是天然洞窟，其实单纯是因为，以这个洞窟的规模很难想象是人工打造而成的。根据进入洞窟侦察的先遣部队所说，这个洞窟大概有整整3公里的深度，而内部的最宽处甚至能达到三百米。而它也没有任何人工挖掘的痕迹，简直是浑然一体。
据先遣部队的队长所说，他们在路上发现了一些形式简单的壁画，最深处还有个巨大的雕像和祭坛，似乎原本在祭祀着什么东西，但祭坛如今已经空空如也了。
他们也企图拍照记录，但不知为何，拍下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有曝光过度或者过度暗沉的状况，总之就是模糊不清。这种种说法，让秦锦城难以自制地想起来了伪人——说来也怪，自从这场战争爆发以来，基地这边的军队从来没有过被伪人袭击的情况。项司全等高层也怀疑过伪人是否偷偷混入了部队，顶替了原本的士兵，但经过阿兰德等警备队成员的仔细筛查，还是推翻了这种假想——
事实就是，伪人在这一个月以来，从来没有袭击过基地的部队，这简直有违常理。
难道说……秦锦城脸上的凝重几乎要滴出水来，望向洞窟的眼神也多了点狐疑。难道说，伪人迟迟没有出现，和这古怪的祭坛什么有点干系？
思量半晌，秦锦城缓缓扭过头，对身旁的修斯和沈奉眠开了口：“你们怎么想？”
“我觉得……”秦瑾之很罕见地出现了些纠结的神情：“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晚上，探查这个洞窟还是太危险了，刚刚的侦察小队既然并没有被伪人袭击，那就一定程度上排除了这个洞窟的危险，放一个小队在这里守着洞窟的出口应该就可以了，可以考虑明早再探查……”
“明早还要赶路呢？休斯顿不去了？”沈奉眠大喇喇打断了修斯，直截了当道：“不如我带批人直接进去，看一圈再出来。”
“这不好吧。”秦锦城踌躇道。
“有什么不好？”沈奉眠咧起嘴角，“伪人想要老娘的命可没那么简单。”
“沈奉眠，你忘了吗。”秦锦城叹出一口浊气，“伪人那边是存在使徒那样的首领的，以前我在地下城的那场危机里，实实在在见过他们的厉害，不是我们普通人能解决的……”
“噢？那你们当时是怎么解决使徒的？”
秦锦城哽了一下，他总不能说一个诡异的塔罗师在那边施法，然后自家小孩头都被打飞了，还和那两个使徒缠斗，打了半天，才在他的突袭下干掉了一个使徒。
——这会被沈奉眠认为自己是神经病发作吧……？
如果宋子白在这里就好了，这种黑漆漆的场合最适合伪人来发挥了，可宋子白偏偏掉了链子，他怎么找也找不着。秦锦城颇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但最后还是下了决定，“修斯，你找几个靠谱的人，我们进去看看，沈奉眠，你在外边负责掌控战局，我不在的时候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沈奉眠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那不然呢？”秦锦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突然凑近沈奉眠，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周围的人倒是都没听清，只有秦瑾之靠着自己不错的听力听了个真切。
“今晚的事情还要麻烦你，项司全给的情报是土川将臣要带着雇佣兵团在巴吞鲁日叛变，我们这边可能会面临骷髅会国防军的围堵，这件事谁也不好说，万一我去了里边没及时出来，骷髅会又有人来，就只能你来指挥战局了。”
“为什么是我？”沈奉眠百思不得其解。
“自卫队都在严墨手上，现在整支部队基本都是由你手下的驻军组成的，我的威望肯定比不过你。”
“这算哪门子理由？你是司令官，那些兵敢不听你的？”
秦锦城深吸一口气：“我两在行动里本来就是平级，更何况你军衔还比我高一级，本就该由你来当这个总指挥……”
“扯这些没用的！”沈奉眠气得直跺脚，“少给我绕弯子！要么咱俩都别下这个鬼洞窟，要么就让我下去！我下去保准没事，还能给你囫囵个儿带消息出来……”
“但洞里的壁画拍不了照片，我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画着些什么，如果与使徒有关系，说不定我才能第一时间发觉……”
在一旁立了许久的秦瑾之终于按捺不住，蓦地开了口：“我和秦长官一起下去吧。”
“你？”沈奉眠诧异扭过头，和秦锦城对视了一点，都有些不明所以。秦锦城摇摇头道：“修斯，我们在聊正事，这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里边可能有伪人……”
“没事的，我会保护好秦长官。”秦瑾之平淡颔首，一双幽蓝色的眸子却看向了沈奉眠。秦锦城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唇，然而此时，沈奉眠却突然说道：“好吧，既然你们那么想下去，那就交给你们了。”
“嗯？”秦锦城迷茫地侧过脸，没想到沈奉眠就突然松了口。他视线在秦瑾之和沈奉眠之间飘忽了一会，心想着你个文官还想着保护我特遣队的队长？不过他没说话，毕竟结果是好的。不多时，秦瑾之就召集了几个身强力健的小伙子，休整了片刻，秦锦城张望一圈，还是没看到宋子白的踪迹，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秦锦城只能不再等候，一声令下，一行人就这样进了洞窟。
……
“走了多久了？”秦锦城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显得有些沉闷。
“差不多500米，还要点时间。”
这是秦锦城等人进洞窟的第十分钟，战术手电的光线在半空中扑朔着晃来晃去，这几个小伙子都是来过洞窟的侦查队员，心态比起上次来虽然平和了不少，但面临这种黑漆漆的环境，还是难免精神紧张。往里越走，秦锦城反而越觉得奇异地舒适——身上沉重的装备不再会把身体闷出汗来，而是觉得清爽，洞窟里似有若无吹来的凉风像是能吹进战术背心里一样，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再走了一会，洞窟缓缓有了变化，左侧的岩壁有了些笔画，大概是那些侦查队员所说的壁画。众人脚步放缓，秦锦城和秦瑾之皆是凑上前去，拿着战术手电，细细打量起来了第一幅壁画。
壁画的风格极其原始粗犷，与其说是艺术，不如说是用某种钝器在岩壁上艰难凿刻出的混乱线条，透着一股刀耕火种时代的蛮荒气息。如果上边再有个xxx到此一游的话，秦锦城几乎会以为这是现代人的行为艺术。壁画里的东西模糊的辨认不出，像是个球体。几人认真看了会，没得出什么结果，便继续往下走去。
第二幅壁画终于有了清晰的叙事感，雕刻的精细度也显著提升，甚至能看到一些暗红、赭石色的粗粝颜料附着其上，历经岁月却仍未完全褪色。画面气势恢宏：天空高远，飞鸟展翅；大地辽阔，巨鳄蛰伏；日月同辉，分列两端。一个顶天立地、面容模糊的巨人张开双臂，姿态安详地矗立于天地之间。在巨人膝下，两个人形生物虔诚地匍匐在地，依稀可辨是一男一女。甚至说有了点粗糙的颜料，不知道是怎么上色的。有飞鸟，有鳄鱼，有日月，天地分明，大气磅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只见得一个偌大的、面容模糊的巨人贯穿天地，张开双手，体态安详，而在他的膝下，两个人形的动物匍匐在地，依稀可以辨认出一男一女。
秦锦城看不明白，一个劲往上靠，却没顾到脚下，霎时就是一个磕绊向前倒去，但就是下一秒，一只手从旁横插过来，恰到好处地横亘在秦锦城和壁画的面前，紧接着就是把秦锦城往侧面一拉。秦锦城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重重磕在对方硬朗的锁骨上，酸涩感瞬间冲上眼眶。
“唔……”他闷哼一声，仰起头，泪眼模糊中勉强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修斯。鼻音浓重地道了声：“……谢谢。”
秦瑾之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秦锦城正皱着眉，左手揉着发酸的鼻梁，右手下意识地扶在他腰侧借力稳住身形。战术手电强烈的光线自下而上打来，清晰地映照出秦锦城眼底因生理性疼痛而泛起的一层薄薄水光，倒显的有点可怜委屈。秦瑾之挑起一边眉头，不知为何喉间有点发干。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才按捺下去。缓缓退了半步，哑声道：“没事，是我要感谢长官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
秦锦城此刻心神全系在壁画之上，对秦瑾之的话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注意力早已迫不及待地转向了下一幅。只见那顶天立地的巨人已然消失无踪。现在秦锦城算是搞明白了些，这一系列壁画大概是在讲一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故事？秦锦城眼神凝重了点，脑中第一时间想起来了创世纪的传说。
难道这是基督教的故事？
但很快，秦锦城就推翻了这个设想。这幅画的色彩运用陡然丰富起来，从单调的刻痕步入了斑斓的彩绘世界。画面生机盎然，充满原始的活力：参天巨木拔地而起，郁郁葱葱，枝干几乎要刺破画框；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奔涌向东。画面中央，那群类人生物在漫长的岁月中似乎进化了，体毛褪去，身形轮廓与现代人已颇为相似，算得上是祖先了。
人群簇拥的中心，立着几位身披白色长袍的身影，宛如某种祭司或领袖。为首者是个金发健硕的男子，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正接受着周围人群敬畏的瞩目。他身旁，一个文弱的、眯着眼的金发男子手持天平，神情肃穆，仿佛在对人群宣讲教义。另一边，一个黑发虬髯的大汉高举火把，正要点燃一堆柴薪。而画面正中央，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个长相阴柔、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子，他正俯身，神情专注地照料着地上一位断臂的伤者。显然，这位悲悯的医者，是这幅群像画的核心主角。
秦瑾之一点点看去，呼吸越来越沉默，觉得说不出的别扭，突然，他的视线在画布的边缘停住了。
那是一个金发的男人，用幽蓝色的眸子望向画框外。
明明是如此祥和的景象，全部人都是其乐融融的模样，但偏偏这个幽蓝色眸子的男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是整幅画唯一一个抬头“看”向画外的人，以至于显得如此突兀，简直让人无法不多想：他到底在看些什么呢，是什么东西让他那么紧张。
但此时秦瑾之却关心的是另一档事。
这个男人，长得和自己如出一辙。
秦瑾之浑身颤了一下，用余光悄悄看向身旁的秦锦城，幸亏他还在研究其他几个白袍的男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画布的边缘。秦瑾之不着痕迹地挪动步伐，遮在了那个碧眼男人面前，一点点转过身去，用背挡住了画面，打定主意要给理应远在千里之外的“埃尔”护住岌岌可危的马甲。正想松一口气。然而，他抬起头，霎时把那股气卡在了喉头里，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秦锦城后知后觉发现了秦瑾之的异样，下意识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瞬间，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秦锦城也呆愣在了原地。
他们身后的岩壁上原来也有画作。
那是无数个沉默的、形态扭曲诡异的“人”立在原地。
他们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阴影之中，姿态千奇百怪：有的面容狰狞可怖，裂开的嘴角淌着涎水；有的双臂异样地垂落及地，如同长臂的猿猴；有的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弯折，头颅怪异地歪斜着……然而，所有这些形态各异的“人”，却有着惊人的一致——
他们全都用空洞、漆黑、没有一丝眼白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壁画中那片生机勃勃的“乐园”。
秦锦城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读懂了那些漆黑眼眸中**裸的情绪。
那是觊觎。
今天有点头疼，到半夜三点才写完，8号还会更新的（给力给力）
看到大家支持感觉很感动，停更了差不多两个月还能支持简直是想给大家磕一个（缓缓下跪）事到如今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在第一部作品里犯得各种各样的错误和构思的不合理之处了，写出一个不够完美的作品、看到老读者们一个个离开，虽然会让人有点沮丧，但也是成长中必须要经历的一步，所以非常感恩大家的支持和理解！我能给出的承诺也就是在不砍纲不水文的情况下，尽量完整地呈现出我构思这个作品之初的全部想法，然后给予秦锦城和秦瑾之一个完整美好的结局，陪追更至今的大家走到最后，在此期间不坑文不双开，我和伪人调查记录拼啦（大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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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