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
桌案上的各类文件被狂怒地一扫而下，桌前的将领们都和鹌鹑一样低下头不敢作声，为首的土川将臣腰杆绷得笔直，纹丝不动，只有眼角的余光，谨慎地、隐秘地掠过眼前裹着黑袍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德拉贡那么暴怒的样子，虽然戴着那一副精致的面具，窥视不到面具下的神色，但他仍然能听见德拉贡粗重的、乱糟糟的呼吸声。那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就在那边颤抖着，颤抖着。土川将臣看着，略有点出神，但下一秒，那颤抖着的手又猛然拍在桌子上了一次。
“砰！”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周遭的将领皆是脊背一颤，把头低得更低。只有土川将臣无动于衷地立在原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不怕了，而是这漫长战事让他已经疲倦地说不出话。现在他的态度，倒更像是被逼到绝境，听凭德拉贡宰割的无力感。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的全部人都喘不过气，看着身旁吓得肝胆俱裂的同僚，土川将臣还是无可奈何吐出一口浊气，哑声开了口：“德拉贡先生，请您冷静一些，我觉得我可以代表军方进行一定的解释。”
“解释？”德拉贡嗤笑一声，缓缓抬起了手，一双阴翳的眸子凝视着土川将臣：“好，那你就给我个解释。”
土川将臣极缓慢地颔了下首：“按照新奥尔良那边给来的情报，这批基地登陆我们侧翼的部队大概有三到四万之多，也就是基地前线半数的兵力，这样一来，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一周，我们的战线节节胜利。”
“您所最无法理解的事情，无非是我们打了一周的仗，为什么没有发现基地暗中已经把前线的兵力抽调走了。可您没有到过前线，并不知道，密西西比河沿岸的森林和沼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二十多年的末日，几乎把那边变成了原始森林。”
“没有飞机，没有高技术的设备，我们在森林里寸步难行，更别说知道基地暗中的布置了。”土川将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加沙哑：“上次我们围攻24号基地的时候，基地确实也采取过渡海奇袭的方式，可我们的判断是，在末日的情景下，敌军仍然没有组\织大部队渡海的条件，所以……”
“所以？”德拉贡手缓缓攥成拳头，咧嘴道：“所以，现在你就放任他们，给我们来了一场21世纪的仁川登陆？”
土川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最终，所有辩解都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
德拉贡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长久居于上位养成的习惯，让他强行按捺住了胸腔中翻腾的怒火。眸中翻涌的暴戾渐渐褪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向土川：“你的责任，我暂不追究。战事仍在继续。既然木已成舟，现在，你最好立刻给我一个补救方案。”
土川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还以为……德拉贡会拿他这个时常唱反调、嚷着要解散雇佣兵团的最高指挥官开刀，杀鸡儆猴。
没想到……他竟被放了一马。
或者说，德拉贡内心深处，还记挂着战后解散兵团的承诺？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脑海，让土川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不再言语，沉默地走到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惊魂未定的脸：“当前局势……想必诸位都已明了。敌军主力自新奥尔良登陆，车队正全速向休斯顿方向进发。我们面临的抉择是立刻回防首都，还是说，优先保卫前线后勤命脉——巴吞鲁日……”
“回防首都休斯顿。”德拉贡蓦然开了口，声线没有一点波动：“这件事没得商量。休斯顿沦陷了，那我们就灭国了。”
土川将臣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在反驳与顺从中还是硬着头皮选择了前者：“德拉贡先生，敌军的奇袭部队没有补给和援军，采取进攻休斯顿这种军事冒险的行为，我还是觉得可能性很小，这可能是烟雾弹，是声东击西……”
“可如果这不是声东击西呢？”德拉贡温和地反问。
“……德拉贡先生，请你相信我们参谋团的判断……”
“相信你们的判断？如果你们的判断有用，那他们就不会登陆新奥尔良！”
土川将臣浑身一颤，后背完全被冷汗打湿，羞愧地低下头，短暂地挣扎后，还是从嗓子里憋出来了那一句：
“是的，先生。”
“那这件事就那么定了。”德拉贡站起身，眼神扫过在场的各个将领，“国防军继续稳固前线，调集两个师的兵力防守10号公路足够了，就算他们声东击西，想必也突破不了我们的防线。至于雇佣兵团，全体回防休斯顿，力图把敌军的登陆部队全歼。”
“土川将臣，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任务。”德拉贡眼神阴冷如蛇，“我不介意马上解散雇佣兵团。”
土川将臣浑身一紧，低头称是，不过余光却凝视着地图上的某一点。
那个点在地图上被红圈所标记得异常显眼，在末日前，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镇。可现在，它是秦锦城等人进攻休斯顿的必经之路，按照情报，秦锦城的部队在明天晚上，大概率会在这个城镇休整。
那雇佣兵团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布置一个偌大的包围圈，把基地的登陆部队一网打尽。
这个小城的名字是……土川将臣眯了眯眼，嘴唇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拉……法……叶……
……
尘土飞扬，太阳西下，车队缓缓朝西边进发，在道路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漆黑的车痕。在车队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吉普车，车内仅有两人。
副驾驶的男人黑发黑眸，下颌线掩在立起的军装领子里，咬着唇，露出了几颗小牙，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上的地图，丝毫没有意识到身旁负责开车的副官修斯正用那双幽蓝的眸子似有若无地打量着他。
这妥妥的危险驾驶行为，可修斯倒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车速不快不慢，开得平稳无比，简直是哄睡神器。秦锦城都在无意中，开始扑朔眼皮，上上下下，搏斗得那叫一个艰难。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没有看着那个地图，还是在假装看地图而已。
修斯……或者说是千里迢迢偷溜来的秦瑾之，还是更倾向于是后者，毕竟如果不是他强行咬着唇提神，秦瑾之想必能看见秦锦城嘴角流口水的样子了。
嘴角流口水……
“你笑什么？”秦锦城回过神来，使劲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半失神地瞥了眼身旁的秦瑾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秦瑾之按捺住嘴角，还是摆出那一副尽职尽责的表情：“长官，如果你困了，可以睡一会的。”
“没事。”秦锦城坐直了些身体，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的泪花，含糊问道：“今晚我们能到哪里。”
“不好说，大概还有两小时就要日落了，按计划我们只能在拉法叶休整了。”
“拉法叶？”秦锦城眉头蹙起，点了点头。奔波了那么多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或者船上，但他还是觉得疲倦得厉害，都没多少说话的气力，只想懒洋洋瘫在椅子上歇息。
秦瑾之也乐得如此，毕竟这样就可以肆意打量着秦锦城的侧颜。当然，他也总能在秦锦城发觉这件事之前及时收回目光。拉扯了十几次，还是秦锦城有点耐不住无聊，把地图随手撇在汽车的台子上，率先开了口：“修斯，你不是特遣队的人，应该没怎么了解过我，现在被指派来当我的副官，做了这么几天工作，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吗？”
“想法？”秦瑾之哑然失笑，手上转动方向盘的速度一点不变：“长官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是什么方面的想法？”
“还有什么方面？”秦锦城挑眉，倒是来了点兴致，眸子都亮了些：“各种方面都能说说看。”
“我提的意见长官愿意听？”
“当然了。”他试图让语气显得随意些：“我们特遣队的作风一向是知错就改。”
“好。那么首先……”秦瑾之故意又拖了个长长的腔调，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欣赏秦锦城等待下文时那副强装耐心实则有些按捺不住的神情。直到秦锦城忍不住催促了两声，他才慢悠悠地、带着几分无辜地吐出一句：
“长官……您似乎总不爱碰配给罐头里那些脱水蔬菜？是……挑食？”
秦锦城哽住一下，没聊到这温和无害的副官憋了那么半天就憋出那么一句。
“蔬菜怎么了，没有作战条例说必须要吃蔬菜吧？”
“长期缺乏蔬菜摄入会导致维生素和微量元素不足。”秦瑾之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科普腔调，“对身体不好。”
秦锦城表情扭曲了一瞬，不知为何想起来了许久以前，自己养那个小屁孩的时候，为了起一个饮食均衡的榜样作用，自己没少愁眉苦脸地吃蔬菜——基地里这种东西可贵得很，更何况自己本来就不喜欢吃，等那个小孩一失踪，自己不再管这三七二十一，该挑食还是挑食，没想到今天还被拿出来说教。
“不会对身体不好的。”秦锦城嘴角颤了几下，使劲想找回自己作为长官的威严，“行军包里有复合维生素片。”
“蔬菜里还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秦瑾之面不改色，继续一本正经地“进谏”，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战报，“从人类的生理结构来看，足量的膳食纤维摄入，有助于……促进肠道蠕动，还有维持规律排便。”
“……！”
秦锦城一瞬间气血往脑门上猛猛一冲，血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整个白皙的脸都变得通红，好像一颗汁水饱满的西红柿，嘴巴张了张，可话卡在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被“促进排便”这四个大字猝不及防地拍在脸上，拍得大脑都宕机了几秒似的。
……这羞恼的表情也是怪好看的。秦瑾之使劲想抑制住自己的表情，可笑意还是仍不住往外溢着，简直像是一个得意洋洋的大尾巴狼。
车队仍然一路向西，夕阳已彻底沉入远山嶙峋的脊背，暮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半边天。在飞扬的尘土与渐深的暮霭中，一个破旧的路牌蓦然出现在整个车队面前。
虽然已模糊得看不清具体内容，但秦瑾之依旧从地图位置，推导出了这个路牌上写着的东西：
“欢迎来到拉法叶。”
回到老家了，后边没什么事情要忙，正式迎来暑假……！8月2号开始恢复2天一更的正常更新频率了，这一世，我要不做鸽子，夺回属于我的一切xx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3章 拉法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