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洛杉矶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秦锦城站在沙发前,身形在昏黄的落地灯光下拉出一道疲惫而紧绷的阴影。他两眼望着眼前距离自己不过几部距离的金发男人,嗓音低沉沙哑:“我的弟弟秦瑾之,就在那场意外里失踪了。”

“我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可能性而已。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是……”

说着,秦锦城微微停顿了一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仿佛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片刻后,才接着疲惫颓然道:“我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个兄长的心理,哪怕有这一点可能性,我也想要争取一下——但是现在灯塔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我也知道这件事不太可能了,所以,你就当那天晚上的事情从没发生吧。”

“这样的解释你满意了吗?如果你没有什么要问的,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夜已很深,窗外漆黑浓成一片,金发男人仍立在原地不置一词,脸上还是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垂下的长发遮住眉眼,一时说不清他究竟是真在饶有兴味地听故事,还是早就觉得这个怪物少年大战伪人的故事无趣,于是只是敷衍地笑笑。

像是回答了秦锦城心里的疑问,这金发男人挑起了些眉梢,带着探究的意味:“是的,秦长官,我确实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什么?”秦锦城一愣,难道埃尔真对这个故事感兴趣?自己刚刚虽然允许埃尔向自己提问,但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够清晰,这个来自灯塔的军官埃尔彻头彻尾和四年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他能有什么问题要问?

秦瑾之的失踪是秦锦城心头的一道久未痊愈的疤,哪怕是单纯地言说,都难免会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而如今这个埃尔作为好事者,如果真要对他问七问八个不停……他反而不会有多少耐心去回答。

但没等秦锦城在心底嘀咕完,这金发男人忽然又继续动了起来。

依旧不是大步流星,而是带着一种捕猎者般的从容,一步、一步迫近。身影在灯光下不断拉长,眉骨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生长。秦锦城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腿弯却“咚”地一声重重撞在沙发坚硬的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跌坐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迷茫地抬起头,只见得金发男人淡然在沙发前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上身虚虚地倾向秦锦城,原本披在肩上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骤然垂下,落了秦锦城满身,微凉柔滑的发丝蹭过他的鼻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这不合时宜的触感让他瞬间联想到之前几次与埃尔的会面——这个男人似乎格外喜欢侵入他人的安全距离,这种西方式的“亲近”让秦锦城多少会感到点不适。

秦瑾之微低下头,那双幽蓝的眸子促狭地眯起,声音低沉:“你说你弟原本是个……由血肉生养成的……怪物?”

“可我在灯塔学习了二十几年,翻阅过无数档案典籍,从来没听说过,有那么一个物种,能硬抗坦克,还能无视子弹……秦长官,”他刻意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是清晰缓慢的一字一句:“你觉得这符合物理学?生物学?动力学?或者……人类已有的任何一个学科里的知识吗?这合理吗?”

秦锦城呼吸急促了些,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下来,反问道:“末日爆发了那么多年,不合理的事情有很多……”

“那好。”埃尔从善如流地应下,但尾音仍然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一个有趣的故事:“假设你弟就是个,那么厉害的怪物,但你也说了,他已经被你们基地的部队重伤,但接下来,他又要应付伪人的头目?”

秦锦城默然颔首。

“可按照灯塔的资料。”金发男人勾起嘴角:“伪人的那群头目神出鬼没,谁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实力。而你的意思是,已经被重伤了的怪物,面对着足足两个伪人头目,连头都被砍下来了一次,之后,战场上还爆发了一场……你形容为‘骇人’的大爆炸?最后它失踪了?你怀疑它拖着那样的残躯,离开了基地,去了某个未知的地方?没错吧?”

“对……”

秦锦城张了张嘴,刚吐出的音节还模糊得很,就被金发男人随口打断:“我搞不明白的就是……秦长官,你为什么觉得他失踪了呢?就算它再厉害,在这样的场合下全身而退的几率能有几成?一成,二成?”

金发男人轻笑着,看着眼前的秦锦城脸色一变,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有些失神,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懵懂。金发男人见时机到了,刻意停顿了一下,终于将那句淬了冰的话语轻飘飘地扔了出来:

“抱歉,秦长官,恕我直言。面对这样的事实链条,再怎么推断,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恐怕都不会是联想到‘失踪’这么……充满希望的字眼吧?”

“到底是渺无音讯,还是死无全尸……秦长官。”金发男人耸耸肩,脸上是事不关己的淡然:“这其中的差别,恐怕很难说得清。”

秦锦城脸色蓦然变得惨白,唇上都没有一点血色,喉头上下滚动,浑身都微不可察地战栗了起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讳莫如深的事实,就从金发男人的口中吐出来,恶狠狠地扇了秦锦城一个耳光,扇得他头晕目眩,扇得他魂飞魄散。

“闭,闭嘴……”

金发男人听见秦锦城声音艰涩,带着濒死般的挣扎般又重复了一遍:“闭嘴,我不需要你多说……”

“秦长官,我很同情你,但这个事故已经过去四年了,你总该得尊重事实……”

“什么事实?”秦锦城的气息粗重了许多,咬着牙辩解:“你不要瞎说,他没那么容易会出事!”

“那你也该摆出一个证据吧。”金发男人摇摇头:“单纯因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就说他失踪了?这个说法的信服力可不够强。”

“我,不,需,要,把,事,实,摆,给,你,看。”秦锦城眼里血丝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呕出来的:“我也根本不需要你对这个事情指手画脚,我已经把故事讲给你听了,埃尔上校,你的好奇心也该被满足了,现在,我们可以出门了。”

“出门,哦,我差点忘了正事。”金发男人缓缓后仰,直到站直身子,才轻描淡写地点点头道:“那我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我为我的冒犯感到十分抱歉……”

秦锦城紧蹙的眉头下意识地松动了半分,不管怎样,这句迟来的道歉,多少让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窒息感缓和了一丝。然而,这丝微弱的喘息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他却感到肩上一沉,是金发男人的手忽然摁在了那里。

紧接着,金发男人轻声地、温柔地、甚至带着一点公式化一样安抚的意味,撇下了这么一句:

“秦长官,节哀顺变。”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秦锦城脑海里炸开。浑身的血液沸腾着、呼啸着在身上的每一条血管里横冲直撞,他只能感到一股热浪猛地顶上了天灵盖,把什么理智,什么克制,什么责任,什么职务都炸到了九天之外。

*你大爷的!

*你大爷的!!

*你大爷的!!!

翻来覆去,只有这最原始、最粗粝的咒骂在脑海里疯狂咆哮、冲撞,碾碎了一切其他念头。

“咚……咚……咚……咚……”

沉重的座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此刻,沙发上的两人已然调换了位置。秦瑾之被秦锦城死死地摁在沙发深处,紧实的小腹被秦锦城屈起的膝盖凶狠地顶住,白皙的脖颈则被秦锦城单手掐着。只不过秦瑾之却并未显露出丝毫反抗的意图,只是用双手稳稳地握住了秦锦城那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手腕,阻止它继续施加致命的压力。幽蓝色的眸子异常专注,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身上的男人。

秦锦城的双眼猩红一片,原本深邃的黑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疯狂的血雾。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毁灭一切的杀意仍在血管里奔腾咆哮,以至于扼住秦瑾之脖子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明明是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但金发男人却无端有些失神。

他从来没见过秦锦城这么失态的样子。

一点理智也没有,一点道理也不讲,就那么蛮横地、疯狂地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秦瑾之作为罪魁祸首,望着秦锦城,心头却同时泛起了两种矛盾的情绪。

他不想看秦锦城摆出这幅表情,他不想让秦锦城是痛苦的、悲伤的、绝望的、哀恸的。

他仍然记得很清楚,四年前,他亲口对贺嘉嘉说,他想让秦锦城多笑笑。

但现在自己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害得秦锦城落入这番境地,平生第一次,他觉得心脏有点疼。

只不过,他又不得不承认,他觉得痛快。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被圣水啃噬的痛楚几乎要刻进了他的骨髓里,甚至他经常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灼人的阴冷寒意在每个夜晚都在肆意作痛。他假装不把这当一回事,毕竟这只是他身为救世主职责的份内工作而已——但说到底,他是希望有个人能挂念着自己的。

这个人当然就是秦锦城,如果不是秦锦城,他绝对不会有任何干这个苦差事的想法。

幽蓝色的眸子动了动,秦瑾之抬眸,只见秦锦城的黑色眼瞳里,完完全全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只有自己,别无他物。

没错,他挂念着自己。

真是的……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

我和你关系本就不用试探。

扼住自己脖子的手又紧了些,秦瑾之难以自制地咳出了些气音,但这个时候,他却反而笑了。

“秦……锦……城……”

“和我回洛杉矶吧。”

竹子成功解决完全部作业和期中考试,最近还生病了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6月6号开始恢复日更!绝对!(坚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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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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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人调查记录
连载中竹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