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百越驻扎下来,营帐零零散散的驻扎在密林之间。
急行军一向不是什么容易事,雍昭到了地方还是一贯喜欢叫人先做休整,自己则是先去了安南和百越的交界地,毕竟上次来也是小半月之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安南人的安排会不会有变化,还是要先好好去探探情况。
安南人仍旧是在使用他们新拿到手的手木仓,雍昭仔细瞧着,没有什么布防的痕迹,想必是没做什么准备。
雍昭难免觉得可笑,这群人也太有意思了,觉得自己有了新的武器,就可以不把大雍的军队放在眼里了。
话虽如此,却仍旧是要当心的,雍昭这几日在路上也仔细想了想,觉得对上手木仓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的,毕竟那物件需要瞄准,需要一定的距离,百越多山,能很大程度上为大雍提供一定便利。
好好利用一下,处理起来也不至于太难。
主帐。
“诸位,安南人这次之所以敢于屡犯西南边境,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外邦人的一种名叫手木仓的新型武器。”雍昭一向不折腾底下人,一来呢,路途奔波辛苦,她不想去折腾这些人,再来,她也信不过,一般有什么事也就自己去查了,回来商量点事总是从头讲起,防止大家伙什么都不清楚,只能被迫听人安排,“这种武器呢,威力大,速度快,这种相应的条件,咱们大雍暂时提供不了。”
主帐里一时间议论纷纷。
“我知道大家可能会有所顾忌,”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恐惧实在是人之常情,雍昭也没什么好怪罪他们的,无视耳边传来的议论声,语气平静,“但是诸位,这种物件不是没有弱点的,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的,手木仓和弓箭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使用时需要借助光线和一定的使用距离,太阳落山时的光线变化,会影响这种武器的使用。是以,我把这次主要的进攻时间定在酉时。”
“殿下,这手……木仓…咱们谁也没见过这种东西,只是光线不足就够了吗?殿下还有什么旁的安排么?”
雍昭一向不是那种很独断的人,她喜欢把事情讲明白,也很能接受质疑,这次带出来的几位将领都是跟惯了她的了,对于雍昭的习惯也很是熟悉,有什么也就直接问了。
“不完全够,但是夜间作战对于咱们来说消耗比较大,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雍昭的面色平静,语气听着倒是和缓,“手木仓一次最多可发射六枚特制的,带着火药的石子,用完之后就要重新填装,安南人大概要一盏茶的工夫,填装不了新的,手木仓和废铁的差距不大,我先前去探查过,安南人没有在此处安插布防,各位只要抓住这个用石头争取出来时间,想必也不会给人什么可趁之机。”
“还有问题吗?”雍昭目光扫视了一圈,见没什么人在发表些什么意见了,“好,那等会儿要是叫本宫瞧见有谁有什么不满,不服从调配指挥的,就休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老崔,你辛苦一下,白日里带人去准备些碎石块,尽量多准备一点,酉时的时候,派人把石子从两国交界的缓坡上扔点下去,先用这些东西去扰乱他们的注意力。”雍昭正色,“然后其他人找机会去趁乱下去处理,切记,不要莽撞,对于手木仓咱们这边的了解到底是有限,不要冲动。”
“是!”
“诸位大多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用不着我来多说,”雍昭的神色是严肃的,她实在不喜欢拿将士们的命去冒险,“这次咱们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让安南歇了作乱的心思,不要恋战,千万当心。”
安南与大雍相接的地方只有一座山,不算太高,很多年以来,安南人在山脚扎寨成村,偶尔也会趁着大雍的守军不备,去山后面和大雍的人做些生意。
只不过,近来这块地方被安南军征用了,他们的君主从西洋来的外邦人那里买了一种威力强大的新式武器,据说可以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打败大雍人,他们再也不用对着大雍的那些王公贵族俯首称臣了。
这可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最有可能脱离大雍的机会。
“哒…哒…”
常住此地的百姓或许并不会觉得这点动静稀奇,这里地势复杂,山上有些石头掉下来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可现如今正是安南军集合的时候,这群人新来此地不久,这段时间又频繁挑衅大雍,正是像惊弓之鸟的时候,反正手木仓特制的填装物也拿来不少,也不等谁的吩咐,几乎是人人都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木仓对着那些个石头打了好一顿。
石头应声而碎,想象中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发生,大部分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可就在他们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横生枝节。
山上忽然冲下来了许多人。
是大雍的军队!
除了手木仓,安南军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再带武器在身边,可供替换的一些填装物又都留在了屋内,这一帮子人大多是安南贵族的子弟,拿着新购入的外邦人的武器,想着半夜来为家族平添一份荣光而已,都没练过什么辛苦功夫,拳脚功夫自然也都不太好,正式的军队一般是白天才在,没有人想到大雍人居然会选择夜间作战,是以,大雍军浩浩荡荡冲下来的时候,这些人的反应都只有一个字,逃。
他们绝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们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偏僻的山庄,人生地不熟,根本无处可去,寻着人少的地方把自己往里面团吧团吧藏起来,看起来相当可怜。
雍昭没有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离开了手木仓这种新型武器之后,这些安南人居然连一战之力的勇气都没有。好在他们的主要目的只是恐吓,并没有真的要和他们打起来的意思,也就没有什么赶尽杀绝的心思,也不过是随便捉了几个没来得及跑走的做了俘虏,准备着日后谈判的时候拎出来当作筹码。
现下天色已晚,如今昼夜温度相差甚大,夜间极有可能起雾,山上地势也复杂,再加上也不知道安南在实际上的布防情况,若是还有后援,那时候他们想要撤回营地就不太方便了,在那么多将士们的安危面前,雍昭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沉声吩咐“撤”。
回到营地后,雍昭本想清点人数,可她惊讶地发现老崔还有其他几个将领的人都不在。她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人,心中难免着急,这几个人是一时没跟上队伍被落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听到撤退的指令呢,前者倒是还好,如今还不曾起雾,叫人在山间找一下就是了,可若是后者,等那群安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崔几个人怎么办,他们还能留下性命吗?
雍昭自己就要准备出去找人的时候,远远地有几个人回来了,声音可还不小,“殿下!”
老崔几个人扛着一个大箱子回来了,里面装的正是手木仓要用那种特制小石头,老崔的副手手里还拎着一个战旗大小的包裹,雍昭仔细一瞧,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手木仓。
“我说这群安南人的胆子真小,咱们还没干什么呢,人都躲没了,这个新奇物件丢的到处都是,我们几个索性就给全弄回来了。”老崔这个人不太会看人脸色,没注意到雍昭越来越黑的脸,还挺乐呵,“殿下,咱们也研究研究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说不定咱自个儿也能给造出来。您看看那个箱子的石子对不对,我瞧着他们形状特殊就全给搬回来了。”
“崔、福、成,”雍昭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见就知道是气急了,“本宫不是说了不要恋战,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的吗?”
“嗐,殿下,我们几个本来是在后面协助大军撤离的,” 老崔不知是没看出来雍昭生气了还是什么,语气仍旧是高高兴兴的,“半天也没见着安南人再出来,这个物件咱们大雍也没有,拿回来不正好研究研究。”
“万一那只是他们的策略呢?万一他们还有后援呢?”雍昭是真的气急了,几乎是用吼的,“那你们几个还要不要命了?”
雍昭这回发了好大的火,连崔福成这个一贯看不懂人脸色的都能感觉到这位这回是真的很生气,一时间全成了缩头乌龟,半天没人敢说一个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几个也跟着雍昭三四年了,深知这位殿下一向对生死无比敬畏,在她的眼里似乎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东西,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是雍昭为了博一个好名声做戏的,时至今日他们才突然发现,这位长公主殿下好像真的很在乎,他们这些所谓平民的生死。
“再有下次,自行去领军法。”雍昭平复好心情,语气却仍旧谈不上好,“先回去休息吧,这堆东西改天再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