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巡抚府邸。
“你说什么？雍昭也跟着来了？”赵智一时错愕，寒玘打着自己年纪尚小的旗号，不管官位是大是小，面上功夫一向是做的很好看的，一早就递了信来了，说他过几日就过来挑些去海运署就职的官员。
却没说长公主也要跟着一起！
赵智有点想不明白，觉得这位长公主此次跟着到南疆来的目的十分可疑。按理说雍昭不是应该在西南打仗吗？这时跑到南疆来做什么？听到什么风声了不成？
赵智一时间没什么头绪，他事情做的细致，一般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他想不明白雍昭能从哪看出来端倪。
“大人，”赵智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乏消息灵通的，“小的听那边的亲戚说，长公主这次是奉了密令，特意来南疆协助寒大人重开海运的。”
赵智一听，立即明白了，长公主年岁在这里摆着，陛下挑来跳去也没看上一个合适的，听说先前就早有要给雍昭和寒玘赐婚的意思，大概是叫人搅合了。
这回大概是特意送到南疆和差不多大的寒玘培养感情来了，如果是这样，那雍昭来南疆的事情就好解释很多了。
估计是来给寒玘撑场子来了。
赵智不无遗憾的想，长公主还真是多虑了，海运一事明显有利可图，他不会太过为难寒玘的。
不过，百姓们可就不一定了，毕竟谁会放弃如今这极其安稳的生活呢？
南疆中心离沿海地域并不远，饶是寒玘再怎么身娇肉贵，三日也到了，赵智叫人一早备齐了东西在城门口等着。
“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礼数周全，叫雍昭挑不出一丝错来。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叫了人平身，说自己不过是不放心寒大人一个人的路途安危，顺便跟着来看看，叫人不要把重点不要放在她身上。
寒玘无奈，只得默默地背下了这口黑锅，毕竟是他自己去请了这么一尊大佛跟着的。
“寒大人，”赵智好似才看见寒玘似得，笑着冲他微微躬身，“这几天人都在，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寒玘似乎是没感受到赵智的冷落似的，面上仍旧挂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明日吧，有劳赵大人费心了。”
“殿下，寒大人，早知二位舟车劳顿，下官食宿都给二位安排好了，不妨先去休息？”
看来赵智的消息很灵通了，寒玘和雍昭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面上还是没什么的，赵智只当两人会错了意，“二位放心，下官有分寸，住处安排的不远。”
赵智安排确实妥当，两个人的房间是紧挨着的，餐食显然也用了心，基本上是送进房间的，他私下去和雍昭交流过，餐食基本上是按着两个人的喜好不同分开送的，虽然他俩爱装，一般表现出来的都不是真的，但是这份本事，很难不让人怀疑。
等两人把四周好好的排查了一番之后，终于得以坐下来谈些正经事，烛光明明灭灭的映在雍昭的侧脸上，女子的声音略有戾气，“整个南疆几乎处处是赵智的眼线，本宫总觉得你明儿做事不会太顺畅。”
“殿下不必担心这个，”寒玘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担心的，“海运如今看来还是好事情，有利可图的事儿，赵智不会在此处做什么手脚，不过……中心城附近的百姓可不一定会这么想。”
“嗯，”雍昭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智未免没有煽动那群人的意思，明儿要不要本宫同你一道儿去赵智的府邸？”
“赵智肯定不会把人放在自己的府邸门口的，尤其是您在这儿的时候，这样难免显得他治理无方了，”寒玘只当雍昭是担心他的人身安危，摇了摇头，“还不如回去的路上当心点实在。”
“明儿本宫要去别的地方探探情况，你自己当心。”
“殿下？”寒玘知道雍昭对南疆这边的情况好奇，只是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他这边恐怕是要不了那么长时间，雍昭要和他分开行动么？
“微臣这边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叫人誊好了，发下去叫人填一填的事情，”寒玘垂着眼，小心翼翼地措词，“当场我就可以收上来看看，选好人通知到位就可以走了，约莫也就一两天的事儿，您……”
雍昭看了他一眼，寒玘处理问题的方式一向简单，基本上避免和人的直接交流，也不是不会，只不过不想而已，寒玘此人，窥探着世界，又不愿意和这个世界里的人有过多的接触，还挺有意思。
只不过雍昭也懒得多想，随意的摆了摆手，“晚些时候你不着急的话，可以再这里稍微等等，本宫还要在南疆周边转转，过些时候本宫回来再商量。”
寒玘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会多劝，只是低着头应声。
翌日，两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赵大人，您说这几日人都在，”寒玘是带着自己提前备好的东西去的南疆衙门，手里拿着把精致的骨扇，远远指了一下自己带来的箱子，面上全然是笑意，“呐，知道大人忙，我一早就叫人把我要问的问题都誊好了，大人只管分给各位同僚，不要讨论，自行完成，不耽误各位太长时间办公，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填完。”
“麻烦寒大人了，”赵智在这件事情上没什么意见，叫人把东西抬了进去开始分发，两个人就在门口看着，低声的客客气气地寒暄。
过了一会就有人陆陆续续填完了，寒玘拿着那些人填完的问题，自然地坐在了赵智惯常坐的主座上，一张一张仔细的看着。
寒玘做事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和平日里不太一样，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几乎看不见，很有几分气势，叫人不敢轻视了去。
“寒大人？”
“嗯？”寒玘在找朱笔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压迫太重，一时叫赵智闭了嘴。
寒玘权当不知道，垂眸在问卷上勾画着。
等所有人都答完了，他这边的问卷也看的差不多了，把自己提前挑好的问卷拿了出来，“赵大人，我这海运署地方小，要的人不多，我还要花些时间问问。”
反正是他的官位高些，寒玘也懒得等赵智的反应，径直点了几个人的名。
赵智没来的及说什么，只好去看挑出来的几个人，不禁一愣，这几个人都是沿海那边考上来的，一向看不惯他如今的作风，这才被他调去了别的地方，寒玘是怎么把人都精准找出来的？
赵智就在寒玘身侧，偏头去看了那张问卷，卷子问的细，籍贯，年岁，还有家庭状况，问了些有关海运的基本问题，不管那卷子上写的是什么，寒玘基本也都给了批注。
这个人是个什么态度尚且还不分明，只是单这个处理能力来看，属实是有点恐怖了。
“这海运不是容易事，一开始的时候更是设施简陋，诸位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寒玘面上还是带着笑，却不甚分明，反而有些冷，“我看诸位在问卷上也都填了愿意，对海运的事情也是很有见解，就几位了，诸位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见无人应答，寒玘也懒得多问，“那我就当各位默认了，调令明天就会下来，回去收拾收拾吧，咱们后日早晨出发。”
把这边的事情吩咐完，寒玘回头冲着赵智颔首，轻轻柔柔的笑着，“赵大人，我对南疆的各位同僚不太熟悉，这个问卷，就烦请赵大人还给各位了，也都是大伙儿费力写的。”
“好，”赵智一口应下，叫了人来分发，见寒玘还在这边站着，状似不经意的问，“殿下今日不在？”
“殿下好奇周边风景，左右我今日就来一趟衙门就没什么事了，”寒玘处理完正事表情就柔和了下来，面上似乎还有些无奈，“就自行先去周边看看了。”
赵智一早就做好了安排，听到这话，眼底略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还是客气的，带了一点理解的表情，“南疆这边的风景毕竟和京城和北疆都不一样，殿下好奇也是正常的。”
“这是自然，”寒玘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忽略赵智眼底那一点微末的变化，心里不由自主浮起一点嘲讽，这位赵大人不会以为找几个百姓围了雍昭就能解决什么吧？
简直可笑至极，雍昭是心善，可不是蠢，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雍昭有的是本事叫那群人闭嘴，只不过麻烦些而已。
自从上次从船上下来之后，寒玘能明显感觉，雍昭的态度是有变化的，这群人会不会有伤亡，其实不好说，只不过到底人多势众，雍昭恐怕难免吃点亏。
想到这，寒玘无端有了几分烦躁，眼神倏地一寸寸冷下去，有一丝戾气一闪而过，只不过，面上仍旧是笑意，赵智并没有看出寒玘眼中这点细微的变化，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