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喝过酒的脑子必然不会如此不清醒。
“殿下,微臣身边有陛下派来的暗卫,这个功夫,就不用了吧。”雍昭姿态随意,寒玘也不好太过严肃,可他毕竟是个实打实的懒鬼,这种没有必要的事情,他一向是不爱做的,没那个必要,让他歇歇不成吗?
“寒大人,”雍昭一早就料到是这个反应,笑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把人都派出去处理海运的事情了吗?”
“殿下英明。”寒玘似乎并不意外雍昭知道,面上仍旧是笑盈盈的,看着一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那殿下要给微臣配个新的么?”
“混说。”雍昭笑斥了一声,随即正色不少,“海运要是做的起来,日后真有事情必然不会少,你自己一点打算不做,别到时候连自己都护不住。本宫这儿的人都有用处,把人配给你想到不要想,借你做几日师傅还不知足么?”
寒玘低垂着眼,觉得雍昭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骑射功夫一向是不怎么样的,虽说凌玦给他配了暗器,但时时刻刻拿着一把骨扇,多少还有点不方便,总归还是得自己有点本事在身上靠谱些,若是哪天和凌玦有了分歧,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那微臣可就多谢殿下了,不过殿下,微臣斗胆,还有一事相求,”寒玘权衡利弊之后答应的痛快,但是他也没忘记自己来此处的目的,“海运署的人员都属于朝廷官员,过几日微臣得去一趟南疆巡抚府邸要人,不知殿下这些日子有没有空闲功夫,可否赏脸跟着微臣一道儿去?”
寒玘的目的并不难猜,这人在外头一直是个人畜无害的模样,温温柔柔的,看起来是个极好相与的,自然不会亲自动手先把自己暴露出去,可这家伙叫凌玦惯出了一副懒散的骨头,暗地里动手做事总是先麻烦,难免需要一个位高权重挡箭牌,如今她来了,自然是寒玘眼中的最佳人选。
雍昭垂眸思索片刻,之前西南那边她已经去探查过情况了,高溪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手上该做的事情倒是也没有少做,最多就是贪心了些,只不过这是人之常情,日后盯紧点想必也没不会有什么事。
雍昭本想趁着寒玘在南越发展海运的机会,在南越折腾一番自己的势力,但是后来仔细盘算了一番,南疆的主事人不是自己人,还是要知己知彼比较好,对于这主管南疆的巡抚赵智,她倒是不太熟悉,只大概知道此人颇为擅长投机取巧,是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去呢,寒玘这个事情来的是真巧。
于是她笑了笑,“寒大人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可不嘛殿下,”寒玘所说不喜欢,却也是打太极的一把好手,面上看不出一丝真实的情绪,眼神甚至有点湿漉漉的,看起来颇为可怜,“这南疆的巡抚在此处执政多年,微臣这初来乍到的,哪里比得上人家,人也是调不动的,还得微臣自个儿再跑一趟,请尊大佛去,好叫他不敢驳我,早日解决了人员调动,这海运也好尽快提上议程嘛,陛下前些日子还派人来催了,殿下若是无事,就权当帮帮微臣吧。”
这个大佛是谁,不言而喻。左右雍昭也是要寻机会去的,不会过分的溜着寒玘玩,“寒大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宫岂会不答应?”
“那就多谢殿下了,”寒玘微微欠身,“三日后出发,微臣届时派人来接殿下?”
雍昭没明白寒玘的意思,也就应了,直到出发的时候,她见了寒玘的东西,难免嘴角抽搐。
雍昭委实没想到寒玘可以娇惯到这个地步,明明骑马一日半就能到的地方,这家伙硬生生是整了一辆马车,东西还准备的挺齐全,还颇有闲心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坐马车。
这里不过她和明落,寒玘和云竹四个人,谁也不会出去多说什么,左右行程进度也是被寒玘拖慢了,雍昭才懒得委屈自己,帘子一掀,大大方方就坐了进去。
“你这次怎么打算怎么办?”寒玘好像习惯成了自然,自觉的就给雍昭斟了一杯茶,冷不丁听了雍昭这么一问,不自觉愣了愣神。
“什么?”
“你少在这儿同本宫装傻,你只是去赵智那里找他要人的?”雍昭浅呷了一口寒玘递过来的茶水,这人的茶道技艺全是是凌玦按着世家贵族的规矩养出来的,动作优雅且自然,茶汤干净,很漂亮,很和雍昭的心意,雍昭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语气却是毫不留情,“你在南越忙活了快三个月,一无所知?寒大人,你确定你要和本宫讲这一套?”
寒玘无声的叹了口气,觉得人太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本能的警惕和害怕,真是,让人觉得不爽呢。
“殿下,您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寒玘叹了一口气,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赵智治理下的南疆基本上是稳定的,无可指摘,他这一点做的不错,只不过,这个稳定,代价还是不小的。”
“你查到什么了?”
“南越之前依靠海运而生,后来我朝海运禁令一出,此地更是有过不止一次动乱,可问题是,这些年此地的小动乱从未停过,怎么可能在赵智调过来之后突然就安稳了呢?”寒玘神色里有一点漠然,看起来颇为事不关己,“我问了沿海地域的那些老伯,赵智将每个地方的百姓都迁居至统一的住处,没收了那些人家里所有的耕作工具,没收田地,全部派他的亲信去进行栽种,每家每户进行统一发放,只保证一家子的基本口粮,除了南疆中心地域,南疆全境,禁止任何贸易。甚至有些南疆人的读书机会,是一家子节衣缩食的,拿粮食换的。”
“此话当真?”雍昭面色严肃起来,“赵智在任期间是实实在在平定了叛乱了的,寒玘,这话,有证据么?如若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会没有人反抗?”
“殿下。”寒玘抱着双臂,懒懒散散马车内的软垫上一靠,自从上次两个人在海上谈过一次心了之后,寒玘好像就越来越懒得掩饰自己的那点本性,冶丽的挑花眼里略有几分讥讽,“反抗有什么用,一开始找个和缓的理由把家里能用来自保的东西全收走,还能怎么反抗,左右赵智在粮食一事上也不曾真的亏了他们,温饱能解决,又不用自己耕作,这种日子过也就过了,不过是活的清贫些,可没有海运,本来这日子也没什么富裕的,何必反抗呢?”
“如果这种方法能解决问题……”
“况且您不觉得奇怪么,咱们出行这一路,为什么一点人声都没有,走的也不算偏僻地界,不是么?”寒玘轻轻截住雍昭的话头,“本来就民智未开,赵智还剥夺了旁人读书的权利,南疆的百姓还能明白旁的道理么?能分的清是非对错么?”
雍昭倒是没想过这个,她是在边塞呆惯了的,早些年战况不好,人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谁会去关心周边还有没有声音,能活下来,就已经算是上天保佑了,后来回了京都,嚼她舌根的不少,到处都是闲言碎语,不得安生,她也就学会了屏蔽这些声音。
雍昭其实没有正儿八经的见过穷苦的农村是什么模样,南越偏僻,也贫穷,她还以为正常就是这般情况呢,如今经寒玘提醒,她才意识到,不是闹市圈,全然的安静也可能是有问题的。
如果真是这样,雍昭眼底的戾气一闪而逝,她记得之前寒玘给过她的一些户部数据,赵智肯定是贪了不少的。
而且,寒玘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今赵智并不给人读书这个权力,想来就是百姓们想做些什么都无从下手,到时候被不怀好意的人一煽动……
雍昭很轻的皱了一下眉,如果寒玘的消息不假,南疆的动乱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了。
“到了地方,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雍昭平日里那副有两分柔和的模样一收起来,隐隐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把你要的人挑出来,至于赵智的事情,用不上你插手。”
雍昭当然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肯定要再去调查,寒玘垂下眼去,但是也没什么关系,左右自己也没骗她。
雍昭的心里一贯是装着天下的,寒玘一早就清楚这一点,在真正关乎百姓民生福祉的事情上,这人从来不会有任何含糊。
只不过雍昭一向心善,不愿意把人往最坏的地方想,这固然是不错,可要是想坐在那个位子上,怎么能一味地心地善良呢?
看到她如今这副态度,寒玘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等再抬头的时候,面上仅剩下些恭敬地顺从,完完全全臣服的模样,“谨遵殿下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