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利益

“殿下?”明落其实没太听明白,她从没见过殿下在哪个人身上花过如此多的时间,“如果您对他没什么意思,咱们为什么要废大力气去培养他?小寒公子如今不也是很得力的帮手了么?”

“因为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雍昭对身边人一向耐心,“无论是对本宫,还是对大雍都是。他如今确实不错,但到底是叫凌玦养的娇气了,这个海运他是绝对能够办的起来的,到时候明枪暗箭必不会少,死了岂不可惜。”

这个确实,寒玘脱离的凌玦做起事情来还是很利索的,一贯是令行禁止的,整理起这边的事情很有一套,只是,明落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花力气叫人去暗卫营练一身本事。

“殿下,这种天生感情稀薄的人,做起事情来未必就忠心,殿下若是给自己培养了个对手出来怎么办?”

“他自个儿的意思呢,是他懒。”雍昭一想起来那人的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就觉得可笑,“大雍以目前的情况未来难免风雨飘摇,他觉得那世家的铁椅子坐不稳,不肯给自己留后患。”

明落瞪大了眼,“殿下这话也信么?”

“这话自然是不可信的,一听就知道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托词”雍昭笑眯眯的,看不出来有什么担心的地方,“只不过,他有点烦凌玦那帮子人,这倒是实打实的。”

“属下瞧着倒不是那么回事,”明落倒是一本正经的,全然理解不了雍昭那点乐观的精神哪来的,“属下瞧着小寒公子可是喜欢凌家主送的那把骨扇的紧,时常拿着把玩呢。”

“那是神机阁的物件,”雍昭漫不经心的一摆手,“咱们手上神机阁的东西不少,你有没有觉得他手上那点东西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明落对于兵器一类的一向没有雍昭敏感,一时间不知道雍昭什么意思,有点茫然的看着她。

“那东西叫他自己拆过了,他那柄骨扇后面恐怕是装了点别的,拿穗子遮着了,”雍昭的语气笃定,“神机阁的东西一向是定制的,难求的很,又是凌玦特意去跑了一趟,断不会出现这般情况。

明落仍旧是没明白这和寒玘有点烦凌玦之间有什么关系。

雍昭偏头去看了明落一眼,“应当是怀疑凌玦叫人在里面装了什么吧,不然好好的东西干嘛要拆呢?”

“如果小寒公子怀疑……”明落反应过来了,寒玘这是提防着凌玦全权掌握他的行踪呢。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寒玘和凌玦就……

“阿落,你知道寒玘是怎么落到凌玦手里的吧?”雍昭和明落一起相处多年,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明落在想什么,很轻的笑了一下,“寒玘满门几乎都折在凌玦手里了,以你目前了解的寒玘来看,他像是那种不在乎两家恩怨的人么?”

明落仔细想了想,在京都的时候,寒玘的身家性命都在别人手里捏着,自然是好相与的,到了南越这边,寒玘虽说看上去也是温温柔柔的,却是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一股子睚眦必报的劲头在里面。

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与他目前的利益是一致的,他要自己手上做出的东西来,好借此摆脱京都那群人,我要他手上做出东西来,因为我要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地方,”雍昭笑了,“就目前来看,不要用担心他立场不坚,海运树敌众多,要是寒玘没什么自保的本领,想必很容易就折在这边了,我再想扶持一个自己人就难了。”

“殿下的意思是,当前小寒公子与咱们利益一致,是以培养出来也无妨,他没有背叛的理由么?”明落知道雍昭说的有道理,却仍旧是不太放心的模样。

这么多年,雍昭的心其实一惯是软的,虽然嘴上说的笃定,可日后若是利益不一致了,她也未必就能舍得下心去除掉寒玘,培养出一个祸患可如何能行?

明落没见过寒玘几次,雍昭回京的时候,她一般在江南外祖家进一步修行医术,算不上了解,那家伙面上一惯带着笑,一看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要是另有目的怎么办?

“我以为寒玘和凌玦本质上是一类人,眼里只有利益和结果,”雍昭看着明落,总觉得她好像想了很多,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来。

“那你还敢……”

“阿落,你先别着急,你的顾虑我多少都知道些,害怕他反水,警惕他别有所图,”雍昭叹了一口气,“先别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的道理,我这几天见他行事过激去和他聊了聊,我觉得我之前可能想错了,他和凌玦还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明落有些疑惑,“和你今天问的事情有关?”

“对。”雍昭神色一时有几分古怪,“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残忍和不合理的地方,在他的观念里感情这种东西没用,就是可以舍弃的,利益最大化才符合他所谓的逻辑,是不会被反驳的,每个人都认为正确的选择。你什么时候见过凌玦这样?”

“万一只是装的呢?”

“阿落,我之前叫人跟着他小半年,一开始,他刚出京城,暗中解决了不少人,面上看着温温柔柔的,手段狠辣的不似人类,五识也远比常人敏感,”雍昭神色不明,“可每到一处,他都会去刻意模仿一些人的行为,每一次模仿之后,他面上的行事作风就会软化一点,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怀疑他……被什么邪祟上身了?”

“这个倒是没有,寒玘还是很能表演好一朵纯洁无辜的小白花的,”雍昭摇了摇头,眼神有一点沉,“我之前叫怀谷去明里暗里试探他的时候他大概就有所察觉了,当时咱们谁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当他是聪明点,能听懂咱们的弦外之意,后来安南那边的事情,他居然在凌府中托人送东西出来,我对他的印象是在那时候改观的。”

这件事情,明落对此一无所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好在雍昭也没打算叫她开口。

“他有时候那些语气有点过于无辜了,”雍昭语气轻轻的,“我觉得是凌玦将人看得太紧,导致寒玘有点像那些没长大的稚童,对这个世间其实并不了解,但是过早的进入了朝廷,模仿的都是身边人的做派,所以才显得格外残忍。”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明落想了想,“你是怎么打算的,纠正他?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所用?”

“你想什么呢,他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长成了现在这种性格,就代表他骨子里是不相信任何人的,”雍昭轻笑了一声,“哪有心甘情愿一说,对于这种人来说,最可靠的关系,反而是利益带来的,不是么?”

如果对于寒玘来说最可靠的关系是利益带来的,那么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合作伙伴的关系才是最紧密、最真实的。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没说的,在她眼里,寒玘并不是天生的坏种,更不是无可救药,雍昭自嘲的笑了一下,觉得明落说的挺对,自己的心还是太软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雍昭叹了一口气,就算有些牺牲不可避免,她还是想尽自己所能,去拉一把还有救的人。

寒玘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他如今正是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出海的人选出来了,可供指导的人是现成的,可海运署如今缺人手,这个关卡是设立好了,目前里面还是只有寒玘本人一个光杆司令,海运署里的人员都属于朝廷官员,可不是他能通过自己这里叫普通民众来考试可以决定的,得去和赵智商量一声才能调人。

寒玘手里的骨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掌心敲着,几乎是叫人起了厌烦的心思,他其实一贯不喜欢绕在人堆里打太极,但是事情闹得太难看也实在是不成。

好烦,不想干了,想辞官回京都躺着做金丝雀了。

算了,寒玘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种想法并不现实,还不如找个靠谱点的纸老虎压着赵智谈算了。

嗯,不对。

寒玘忽然回过神来,雍昭此刻不是正在南越么?

哦,雍昭要能是能被他叫去南疆巡抚府邸,那大概是只真老虎。

打定主意,寒玘做起事来就快了很多,先吩咐云竹将指导的事情放到前面来,再派人熟悉航路和增添补给,自己则是去了军营驻扎地。

“殿下,小寒公子在外面,说是有事情要见您。”

“那正好,”雍昭放下手里的兵书,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省的阿落你明天再跑一趟,去请进来吧。”

“殿下,”寒玘进来刚行了礼,雍昭就先开了口。

“你来的正好,那天我见你在船上吐得七荤八素的,”雍昭笑眯眯的,“想着你身体大概不太好,正准备这几天派个我这边的暗卫给你跟着学学功夫,日后海运办开了,想弄死你的肯定是一波一波的,正好学点防身,如何?”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寒玘一时无话,觉得雍昭一定是喝过酒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唐·白居易《策林三·君不行臣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利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为人
连载中雪煎棠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