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雨欲来

陆府,议事厅。

“叔父,既然圣上到现在都没有要追究的意思,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放下心?”陆令德所指的是缃园之事。

陆骢并不赞同,“佳节将至,依圣上的脾气,不会在此时处置此事”。

“……如此说来,这一回陆家是难逃一劫?”陆令德脸色惨白,喃喃道,“若是夫人的罪名被坐实,岂不是会连累……”

“没出息的东西!”陆骢抬高声音,打断了他,“慌什么?圣上不会听信宫人的一面之词,再者,所有的事都是吴氏身边的檀婆子自作主张,与陆家有什么干系?”

陆令德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恭敬道,“叔父教训得是,是侄儿自乱阵脚”。

“不过”,他话锋一转,“先前种种谋划,都没能令圣上改变主意,反倒白白搭上了勉儿。叔父,依我看这太子妃之位,不如就让给周家?”

陆骢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盯着自己的侄子,与盯着一只虫蚁并无区别。他是武将出身,曾立下赫赫战功,虽已年过花甲,鬓发微白,但目光如电,健壮如昔。眼见陆骢的手按在佩剑上,陆令德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认错。陆骢看着抖如筛糠的侄子,沉声道,“无知小儿,我们与周家争的岂是一个位子那么简单?”

太子懦弱,陆皇后强势,若太子妃也出自陆家,他日朝堂便是陆家之朝堂。

韩太后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为此她在圣上面前搬出先帝与周笏的旧约,急于为太子与周笏的孙女定下婚事。

“可惜周笏的孙女自作聪明,坏了太后与周笏的筹谋。”

“叔父的意思是……”

陆骢捋了捋胡须,得意道,“她把谁牵扯进来不好,偏偏是济川王。小姑娘还是涉世尚浅,不知道圣上对这个‘儿子’的态度有多微妙”。

济川王府,书房。

“敬延,你明日不必去城西的那家笔墨铺”,司空晔吩咐杨崇,“替我盯紧陆家”。

“是,殿下。”

缃园一事过后,陆家必定会有动作。

也不知道她那边是否顺利——墨已研好,提笔之时,司空晔心想。

中秋佳节,月上梢头。家宴过后,周静月的伯母宋氏本打算领着女眷登上澄心台赏月,“我就不去了”,周静月摆摆手,带着歉意笑了笑。

她瞥一眼还在喝酒的众人,果然祖父已经回去了。幸好从此处行至饮冰堂尚需费些时间。

“祖父”,回廊之上,周静月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令周笏的身影一顿。

她走上前去,接过仆从手里的灯笼,“孙女陪您走一走可好?”

周笏应允。

祖孙二人沿着回廊慢慢向前走,这座府邸是先帝所赐,后得先帝、圣上数次下旨修整扩建,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显现出两代帝王对府邸主人的倚重。周静月自记事起,便知晓她祖父十七岁时春风得意,新科状元得到先帝赏识,市井坊间亦是仍在流传着一对明君贤臣于青闾关大败狄人的故事。

“前几日缃园之中的那场闹剧,祖父或许有所耳闻。”

周笏皱眉,“你与太子的婚事,乃是圣上定下的。哪怕你们之间有些许误会,这一点也断不会有所改变”。

“些许误会”吗?太子当众污蔑周家的女儿,竟然只是一场轻描淡写的误会吗?

周静月停住脚步,“孙女大胆问一句,您是何人之臣?”

周笏一愣,旋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既为宰执,当以天下为先,私心为后。

“月儿”,周笏罕见地叹了口气,“你自小在思齐殿与皇子们一起听课,应当比旁人明白太子为何会是太子”。

司空烜虽平庸懦弱,但比起他那些不成器的兄弟们,已是最好的人选。

“还是说你的心里已另有人选?”

周静月与司空晔的传闻,周笏并非不知。若站在疼爱孙女的祖父的角度来看,济川王自然比太子更值得他的孙女托付终身。但他先是周相,后是周静月的祖父。哪怕一直以来都很清楚太子是如何对待周静月的,周笏也没有放弃对太子的支持。

周静月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若想争,我不会拦,他若不求,我亦不能逼他”。

“孙女知道,您答应把我嫁给太子,为的是报先帝知遇之恩,为的是保日后江山稳固。可是对太子而言,周家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陆家?他怎么会甘心听从太后与您的安排?”

周笏默然片刻,似是被她的话打动,但周静月随后发现,那不过是她的错觉。年近古稀的祖父精神矍铄,态度坚决,“太子总会成长,到那时自然会明白太后的一片苦心”。

“娇养的纤弱树苗,要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参天巨木?”周静月辩驳道。

“周家等得起。”

“可天下等不起。您也知道的,这些年陆家害了多少人,沈……”

这个字如利刃般刺痛了周笏,“够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面前便是饮冰堂,周静月无意耽搁周笏太多时间,只说了一句,“还望祖父今后不再插手太子之事”。

山雨欲来,她需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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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阙乱
连载中前村深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