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圣上心结

凤襄宫。

一双保养得当的手闲闲拨弄着插在天水碧色瓷瓶里的桂花,花瓣的柔黄与指甲的艳红并不相衬,手上用力一掐,一簇柔黄滚落。“看着烦,一并掷进香炉”,陆皇后吩咐侍女。

“是,娘娘”,侍女照着她的吩咐焚香,那簇柔黄很快被火苗吞噬得干干净净。

周家那个丫头,一面勾着济川王,一面攀着太子不放——她可不会任由周静月猖狂下去。

陆皇后与圣上夫妻多年,最清楚他的心结所在。

那就是济川王的生父,已故的昭怀太子。

安都城西,两行巷笔墨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铺子的瑶娘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顺了顺胸口,问道,“阮四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岂不是更偷懒?”阮初荷笑嘻嘻地看着她,“说真的,你方才看得那么专注,莫不是邹不得又出新书了?”

提起邹不得先生,瑶娘瞬间神色黯然,“没有,他怕是不会再写了……”

“不过,今日这本虽不及邹先生的笔触细腻,却也是个好故事,只是……有些悲凉”,忆及当中情节,瑶娘不由得鼻头微酸。

“悲凉的……好故事?”阮初荷闲暇时也爱看些故事,听了瑶娘的话随手翻看起来,越看越心惊。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出身富贵的少年,他自幼父母双亡,原本属于父亲的爵位归于叔父,他也变成了叔父的养子,从此小心翼翼地与叔父一家一起生活。少年与世交家的女儿青梅竹马,互生情愫,可是两家大人却不顾孩子们的反对,将少女嫁给了叔父的亲生儿子。无法接受心爱之人成为自己的嫂嫂的少年,在悲愤之下选择离家远游。一年后,他远游归来,见到府中在布置灵堂,方知少女已离开人世,临终前留给他一条绣着一双蝴蝶的罗带,只盼来世两人能永不分离。

这“少年”的身世越看越像……

济川王。

至于故事里的“少女”?

当日在翠缕亭中陆雪纯所言,阮初荷原本只当她是胡言乱语,可偏偏这么巧,据她所知,济川王与静月也是相识很久的青梅竹马。

想在安都把阮家的买卖长久安稳地干下去,哪能对官场上的你争我斗一无所知?阮初荷很清楚,周陆两家如今势同水火,陆家与济川王也因陆勉之事结下仇怨,突然出现这么一本书,她不信与陆家没有关系。

“书我先扣下了,改日还你”,阮初荷不顾瑶娘的阻拦,将这本《罗带记》揣进袖子里后踏出笔墨铺。

坐上马车,她吩咐道,“去周府”。

玉章宫。

轻烟袅袅,梅香清幽。梳高椎髻,披一件杏黄素罗半袖衫的女子放下笔,取来白玉镇纸压住抄写的佛经,缓缓起身。日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岁月在玉章宫内静静流淌,不忍在秀美的女子身上留下痕迹。

算算时辰,晔儿也该到了——谢贤妃思及此处,方要张口问采芷,就听见采蘩在门外说,“娘娘,皇后娘娘到了”。

玉章宫与凤襄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她与陆皇后,素无交情。

虽心中不解,但谢贤妃还是说着客套话,引皇后坐下一同品茗。陆皇后却并不饮茶,亲亲热热地拉过她的手,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姐妹,“圣上国事繁忙,孩子们也日渐长大,到头来,只有你我互为陪伴”。

“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谢贤妃低下头,恭顺道。

“贤妃你有所不知。我虽贵为皇后,却常常因太子而烦忧,每当这时,我都很羡慕你有济川王这个好儿子”,陆皇后一顿,吩咐侍女呈上卷轴,画卷徐徐展开,她对谢贤妃解释道,“前几日思齐殿的宫人来禀,他们寻出了济川王从前的画作。我瞧着好看,就自作主张裱好,今日带来与你一道欣赏”。

若只是赏画,皇后会亲自来这一趟吗?

谢贤妃没来由地心中一慌。

她粗略地扫过画上的仙云、楼阙,而后将目光停留在画卷中央那位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的仙子,整幅画线条流畅,人物飘逸,不单单细致描绘了作画之人想象中仙宫的楼宇、陈设,就连一众小仙娥发饰上的图案都清晰可见,却唯独没有在画卷中央的仙子的面容上着墨。

“济川王素来孝顺,我起初以为这仙子是照着贤妃所画,毕竟连衣饰都那么相似。可后来细看之下,才发现‘她’是谁。”

陆皇后指着仙子头上的琉璃簪,笑容虽和善,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条毒蛇缠上谢贤妃,“宫中唯有昭怀太子妃爱插花瓶簪。既然济川王为生母作画以寄哀思,那想必在他心里,也甚是思念昭怀太子吧?”

“娘娘”,采蘩匆匆进来,“圣上与济川王一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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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阙乱
连载中前村深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