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枫叶红否

陆雪纯抚了抚犹带红印的面颊,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临走前瞪了周静月一眼,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四人重新落座,酒已温好,她们边饮酒边说说笑笑,袁霭突然想起一事,“近来我读前朝叶秉言所著游记,方知从前凤栖山上有一片枫林”。

她们此时便坐在凤栖山下的亭子里,阮初荷将手搭在眉间,远望群山,蘋儿摇头,“眼下枫叶未红”,袁霭揭晓谜底,“前朝灵帝时就已被伐去”。

阮初荷失望地叹口气,又觉不对,她虽没有读过叶秉言的游记,却也大概知道书中记载的是叶秉言出使北狄等地的见闻,这样的一本书里怎么会特意提及中原凤栖山的景色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袁霭又缓缓道,“前朝成帝时,绥柔长公主远嫁北狄。后来叶秉言出使北狄,公主知道他来自遥远的都城,便问,‘西山枫叶红否?’西山就是如今的凤栖山”。

“西山枫叶红否?”阮初荷重复了一遍,只觉寥寥几字异常苦涩。

深秋枫红,寻常景色,于绥柔长公主而言,却是她余生再也看不到的。

周静月补充道,“前朝的西山仅仅指如今凤栖山的渺云、不归两峰,当时为西山书院所有,非书院中人不得入内”。

“这……”阮初荷迟疑道,“公主想问的当真是红叶吗?”

自然不是,她真正想问的是那个人,那个告诉她书院后山枫红是怎样的美景的人。

西山枫叶红否——寥寥几字不仅饱含一个女子远嫁北狄的无奈,还暗藏她对那个人深切的思念。

听了周静月的补充,袁霭恍然大悟,“怪不得叶秉言答道,‘持离开书院日久,只知诸君皆安,不知枫叶红否’。我原本还奇怪……这一段未曾出现在史书中,或许叶秉言是故意记下来,希望后世有人能读懂绥柔长公主”。

自古婚嫁,由不得闺阁女子做主,如今亦是这样。如阮初荷,她醉心于买卖经营,恐婚嫁令自己失了自由;如袁霭,她担心父母定下的未来夫婿与自己并不投契;如周静月,她不愿嫁给太子,然而面前是一道明年三月成婚的圣旨,身后不见退路。

她们听到的是绥柔长公主的故事,想到的却是自己的将来。

“好了,好了,何须烦忧!今朝有酒今朝醉,来,让我们举杯痛饮”,阮初荷说着举起酒杯。单看身量,她人如其名,娇俏可爱,实则自幼随父走南闯北,见识颇多,心性远比常人豁达。

袁霭灿然一笑,只道,“你可别真喝醉了”。

饮酒笑闹,闲话家常,不觉已近晌午。绿泽园中亦有酒家,周静月叫了一桌吃食,几人吃过饭,各自散去。

回城的马车上,蘋儿闷闷不乐,周静月问她怎么了,蘋儿忙掩饰道,“没什么,只是……也不知道紫衣那边顺不顺利”。

她本是为了转移话题提起紫衣,此言一出,心里倒真的有些挂念那位寡言冷艳的同僚。广安殿宫宴过后,驾车出城的车夫王二及其家人不见踪影。周静月怀疑这与皇帝身边的汪都知有关,派紫衣暗中探查。虽说紫衣会武又行事谨慎,蘋儿还曾得她相救,但探查一事总归冒险。

周静月也想到了这一点,若不是眼下对宫中消息知之甚少,她不会派紫衣去探查车夫之事。再来,虽然这几年除了她以外,都城之中没人知道紫衣的身份,但难保将来如何。

她们回府时,紫衣已在见微堂等候。“正如姑娘所料,有邻人看到王二一家连夜离开。至于是否与汪钦有关,还需细细探查”,紫衣如实禀报。周静月摆摆手,“不必再查了,此事多半是圣上的意思,我们不宜知道太多”,接着她心思一转,“午后天晴,我们去寺前集市转转如何?”

紫衣还未答话,蘋儿夸张地连连点头,“算算日子也快到十六了呢”。

八月十六是司空晔的生辰。

“就你知道”,周静月嘴角噙笑,作势要去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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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阙乱
连载中前村深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