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亭中风波

天刚蒙蒙亮,周静月就已坐在镜前。镜中人眼若秋水,蛾眉螓首,端庄秀丽。近来天凉,她在蝶纹刺绣窄袖衫外罩了一件淡青色素罗半袖衫,束一条檀色暗花罗裙。新来的婢女轻黄帮她梳好流苏髻,戴上缠枝菊花纹青玉插梳、银鎏金竹节纹折股钗,佩金叶耳饰,薄施粉黛。

“姑娘!”蘋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周静月转身,见她梳了双垂鬟,换上一身香色圆领窄袖长袍,不由得笑着打趣道,“先说好,你俩‘打架’可别带上我”。

蘋儿才不听这些,她自有道理,“我是替姑娘操的心!若是阮四姑娘真急了,第一个‘打’的也是您”。

前几天夜里宫宴之上所发生的种种,以陆勉被流放到荔州草草收场。此外,陆令德管教不严,罚俸三年。蘋儿听闻有些泄气,周静月却说,“不急,这仅仅是开始”。

那之后,蘋儿忙于看账本,再没顾得上追问陆家之事。周静月自一年多前将手中的铺子交给巨贾阮行义之女阮初荷打理,每隔三个月,阮初荷会派人送来誊抄的账本,往往蘋儿陪着周静月看完账本后,定要与阮初荷言辞激烈地讨论一番。

今日也是如此。

“不如歇一会儿,饮几杯袁姑娘带来的佳酿?”周静月提议。阮初荷摆摆手,“你俩且饮着,不用管我们”。人生最是知己难逢,蘋儿与阮初荷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周静月也不愿再打断她们,她身旁的袁霭浅笑道,“倒显得你我只知吃喝了”,说着捏了一片梨干,入口细细嚼。

周静月又饮了半杯桂花酒,想起这翠缕亭旁新栽了一片桃花菊,便转头看向亭外,哪成想眼下桃花菊并未盛开,一只彩蝶从远处飞来栖在花苞上,像是在疑惑地叩问花期。“你竟也记错了日子”,周静月莞尔一笑。“姑娘在看什么?”蘋儿问。阮初荷与袁霭也颇为好奇,“总不能是因为……看到她吧?”话说出口来,阮初荷自己都不信。

翠缕亭在绿泽园里算偏僻的,当初周静月敲定此处也是为图僻静。没想到人人皆知其素来最喜奢华喧闹的女子今日会游玩至此处。

“不好好地在金玉堆里做她的仙娥梦,怎么跑这扫人兴来了?”蘋儿冷着脸,撇撇嘴。周静月示意她先别出声,为首的侍女指了指翠缕亭,很快,被众人簇拥着的女子出现在她们面前。一支金累丝凤簪斜插在云鬓间,白角垂肩冠上遍插金丝勾勒的罗帛牡丹花,妆容妍丽,绛紫色销金华服衣缘、凤头履履面,无不饰以熠熠明珠。陆雪纯细眉一扬,语含怒气,“周静月,你竟敢设计害我兄长!”

“人无害我之意,我便无害人之心”,周静月淡然道。

“你什么意思?当真以为你和济川王那点儿事,都中没人知道吗?”陆雪纯讥笑道,“如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竟也配成为表兄的妻子”。

袁霭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温声劝道,“陆姑娘,此处不过是我们几人小聚之所,于姑娘的身份而言未免寒陋”。

陆雪纯闻言,盯着袁霭看了一会儿,忽而笑道,“原来是袁姑娘!也是,你与昭怀太子妃都出自袁家,自然听不得济川王的坏话。可惜呀,济川王怕是都不知道有你这个表妹吧?”

“啪”,清脆的巴掌声过后,陆雪纯捂着面颊,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静月。周静月则揉了揉手腕,蔑视道,“陆姑娘,我本无意替陆家管教你。只是实在不忍见你继续口无遮拦下去,步了你兄长后尘”。

“周静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羞辱于我!”陆雪纯气得发抖。

“我有说错吗?广安殿宫宴当晚,陆勉认罪,太后泣言,‘吾老矣,纵臣下欺凌孙儿至此’,圣上因此震怒。陆勉身为臣子,却丝毫不把亲王放在眼里,仅是获罪流放已是圣上恩典。陆姑娘,难道这些令尊没有一并告知于你?”周静月反问。

陆雪纯知道自己方才失言,脸上一白,嘴上仍在逞强,“你少拿济川王压我!他不过是受你蛊惑罢了”。

“陆姑娘”,面上掌印未消,周静月的再次靠近令陆雪纯下意识地向后一退,谁料衣袖早已被周静月一把扯住,耳边听得她低声说,“你若偏要嫁,那就去镜华殿前长跪不起,而不是在此口出恶言、恃强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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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阙乱
连载中前村深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