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清净是很奢侈的事,林秋声已经学会甘于吵闹了。

他学会闭嘴,学会戴耳塞,学会隔绝外界,可迟迟学不会睡眠。

“我经常感觉到我是虚假地活在世上的。”

——他在心里这样写。

李晚玉是在晚上十点半的操场捡到林秋声的。

李晚玉接住他,拽着他的领子,:“你疯了?!你跑了多少圈?!”

林秋声瘫在他身上,眼神是散的,全身都在抖:“……八圈?还是十圈……记不清了。”

一圈四百米,这个混蛋至少一口气跑了三千二。对别人可能没什么,可对这个常年连课间操都不出的家伙来说简直可以要命了。

李晚玉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就你他妈那个弱不禁风的身材板,还学人家跑步?!”

林秋声竟然在笑。他一直在咳,咳得断断续续,好像下一秒要断气,却笑得开怀,看得李晚玉心头发慌,恨不得把他一把抱起来打120。

林秋声摆摆手,“没事。我缓缓……缓缓就好了。”

李晚玉脑子热度下来,感官开始回弹。他长这么大没跟人挨过这么近,这时候托着林秋声,全身僵硬得板砖一样,动也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却半晌听不见动静,低头一看,这人竟然睡着了。

天生劳碌命。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生疼,冷白的白炽光透过眼皮,大脑咔哒咔哒才开始响,手背上传来阵痛。

疼。

这是林秋声醒来的第一感受。

全身哪都疼。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动弹一下,立刻被肌肉的酸疼和拉扯感疼地发汗。

“醒了醒了!”

有人温柔地抚摸他的额头。

林秋声鼻子一酸:“小姨。”

眼前终于清晰起来。女人面容憔悴,鬓角微白,搭在额头上的手十分粗糙。

王艳玲:“哎,哎,姨姨在呢。”

林秋声被抱了满怀。

他胳膊僵硬地架着,不知道该放哪。

王艳玲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好孩子,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事,跟姨姨说说好不好?”

林秋声强压住翻到喉头的酸涩,说:“没事,小姨。”

“就是,挺想你的。”

林秋声人是11号晚上走的,12号中午就回来了。

李晚玉看见他回来一口水差点呛死。昨天晚上他背着人又是打120又是联系班主任的时候,这人还一副快咽气的样子,吓得他一秒不敢耽误,冲一千米都没这么快过。好不容易安顿好还没喘口气,一眨眼这人又跑回来了。

休息半天,林秋声的脸色好歹没那么吓人了,但也没好多少,脸色都带青了,嘴唇一点血色都无。他原本就白,这下可好,灯一关,谁能分清他是人是鬼。

李晚玉:“你不多歇几天?”

林秋声:“医生说没什么事,我在家待着也无聊。”

多休息一天,意味着他小姨的店就多关一天,家里少一天收入。

李晚玉差点被他噎死。要是他,逮着这个机会高低要歇个三四五六七八天的。

这一遭还是伤着了,林秋声一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的,脑子像团浆糊,差点在课上睡着,干什么也提不起劲。刘长蕊让他回家歇歇,他不肯。他家是市下头一个很小的县,父亲开着车在外地,回去一趟要走很远的路。

左右还是自己作的。

林秋声垂下眼睛,慢慢地把桌面上的书纸往桌肚里收。

一放学,教室里的人早散尽了,只剩林秋声和他趴桌子上打盹的同桌。

收拾好,林秋声背了包慢慢往外走,没走几步却忽然被拽住了。

李晚玉一把揽过他的肩,自顾自地说:“走了也不知道叫我一声。”

林秋声不理他。

李晚玉:“不行就别硬撑,大不了请假回寝室歇着嘛。”

林秋声:“学校不让。”

李晚玉:“……你找老刘说说情。她那么喜欢你。不然找老赵,他年级主任呢还管不了这事?”

林秋声:“不用。”

林秋声:“老师们喜欢我,不是对我特殊对待的理由。”

李晚玉忽然想说实在不行去我家住吧。但或许是俩人还没熟到那种程度,又或许是林秋声文文弱弱的和他以前那群五大三粗的哥们不一样,这样一说,好像冒犯人家似的。总归是没说出口。

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说,比如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去跑步,为什么那么不要命,为什么把自己看得那么轻,为什么割腕。

但两个人还是静默地走了一段路。

下了楼,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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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墙
连载中卧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