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向导,林秋声很尽责。
一楼大厅,图书室门前,李晚玉抱着半人高的书,心生绝望:“怎么这么多。”
林秋声:“这有什么,老刘办公室还有一摞呢。”
李晚玉艰难地抱好他那一大摞书,险险不让它从怀里滑出去。走了一段,他忽然问:“食堂在哪?”
林秋声怀里也帮他搬着一摞,闻言头也不回:“直走,出门右拐,教学楼后面那栋就是。上下一共两层,每层十个窗口,想吃什么自己买。”
“一楼的饭便宜,二楼贵但胜在好吃,人也多。教职工食堂也在那。”
“哦。”
李晚玉问:“你住校?”
林秋声:“嗯,怎么了?”
“为什么住校?”
“方便。”家离得远。
“被人管着不难受吗?”
“还好。你规规矩矩的,他们不会故意难为人。”
东扯西扯聊了几句。上楼的时候撞见一人,挺大岁数的地中海,条纹衫,保温杯,标准的数学老师配置。李晚玉跟在林秋声后面老老实实问好。
“这是去搬书?”
“是的,老师。”
“正好,上次那套卷子改完了,在我桌上,你捎回去发了吧。”
“好。今天有作业吗?”
“嗯……你看着布置吧。”
地中海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远了。
林秋声:“那是我们班数学老师,杨建宁,杨老师,我们私底下喜欢叫他老杨。”
李晚玉:“你还是数学课代表?”
“嗯。”
“那你数学是不是很厉害?”
“一般吧,当初就是为了提数学才当的课代表。”
“那提上去了吗?”
“……”
林秋声把书撂回李晚玉怀里,转弯进办公室去了。
一中每个年级除了随班班主任的办公室,还有一个各科老师的大办公室。
数学老师只担任了任课老师,没带班,所以也和其他任课老师一样挤在大办公室里。林秋声拿了卷子,出门,发现李晚玉竟然还在,抱着一摞快把他淹没的书,周围又围上了一堆人。
“是,我是附中的。”“初中?也在附中。”“见过我?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
李晚玉笑着,很和善的样子,他委婉拒绝了几个帮忙拿书的申请,看见林秋声出来,礼貌地表示自己要走了。
林秋声终究不好意思全让他自己搬,分回一摞,说:“你还蛮受欢迎的。”
李晚玉耸耸肩,见怪不怪:“你也知道,他们都是看个稀奇,过几天就正常了。”
枯燥的高中生活中,一丁点波澜都能引起学生极大的兴趣,更何况来的这位还有着“顶撞老师”的光辉履历。
不过据他自身经验,这种关注最多持续一个星期。
林秋声那带着点同情似的一眼,让李晚玉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一大会,回班时广播里正在念处分,桌上昏昏沉沉地趴了一堆人。林秋声把李晚玉领到隔壁的空教室,让他选了块地儿,然后一本一本往外抽:“实验探究、学习指导、还有这个课堂小测……这些都没用,扔这吧。”
李晚玉:“……乖乖,你们一中发的废书比附中还多。”
林秋声:“理解一下。”
“怎么说?”
林秋声挑挑眉,扭头在自己那摞书里抽了几本,慢悠悠地走出门:“出门左拐,你看看后院是哪儿?”
教育局。
李晚玉:……
李晚玉:“……我这算不算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没那么舒坦。”
彼时的李晚玉还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一个下马威拦在了校门口。
据当事人讲,他当时正推着小电车,左手包子右手豆浆,瞪着一双黑眼圈,幽怨地望着红马甲:“为什么不让我进?”
红马甲扫他:“你车牌呢?”
李晚玉:“我新来的,刚转学过来,没发呢。”
红马甲略松了口:“那你尽快到学生处报。你哪个年级的?”
“高二。”
红马甲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
“高二的车区在那边。”红马甲抬了抬头,指向门口一溜行道树,树下已经摆了一排车了。
李晚玉:“那儿?露天的?刮个风下个雨都没处躲。再说被偷了怎么办?以前不都停地下车库吗?”
林秋声昨儿跟他提过,高中部的车都停地下车库,李晚玉以为红马甲故意搞他。虽然这想法确实是脸大,不过他很快会知道,被派下来当学生会的这些初中生们,平等地针对每一个人。
说回校门口。
红马甲不想跟他缠:“主任说的。高二高三往后都停外头,你爱停不停。”
李晚玉挑眉:“我就要停进去怎么着?”
红马甲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
不管怎么样,车还是停了,人也迟到了。
上学第一天,李晚玉同学成功在十班扣分表上留了名,并在一众注目礼中艰难地回到了座位上。
班里正在早读,周围全是嘶吼的背书声。林秋声捧着本数学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李晚玉凑过去,问:“你语文书用不用?借我瞅瞅。”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早读任务:《劝学》《师说》。
林秋声头也不抬,从一摞书里头抽了一本给他。
李晚玉随意一翻,书上用三色笔记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词意用黑色小字注在课文上方,空白处用蓝笔标了通假字古今异义,重点句画红,还有一块用来放不同课文的词意对比。
他抬起头,看着懒懒散散打着哈欠的林秋声,一股浓浓的敬意油然而生。
林秋声突然开始认真读起数学概念起来。
李晚玉心道不好,缓缓扭头——
班主任正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