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静一静。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班主任刘长蕊的声音划破了高二十班晚自习的寂静,掀起一阵私语。林秋声从卷子堆里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极俊秀的男生,面色白净,五官分明。很飒爽的样子,一身白短袖牛仔裤,显然还没领受一中校服的魅力。
“大家好,我叫李晚玉,‘晚来风过玉生香’的晚玉。大家谁买香水可以找我。当然,不保证是正品啊。”
台下哄笑起来,掌声稀稀拉拉地响。
林秋声很礼貌地鼓了两下,一边伸手把卷子翻个面,正要低头,冷不丁听见一句话:“班里没空桌了,你先坐第三排吧。喏,秋声,给你新同桌腾个位儿。”
十班一共塞了五十多号人,位置紧,座位横分三大组,桌挨桌人挨墙,只留两条窄窄的过道,胖点的如王志明都要竖着走。只有林秋声旁边有一张空桌。他书太多了,老刘特批的。
看着人朝自己走过来,林秋声默默扭头,把原来堆在桌上的书放到地上。
来人却很没有自觉,弯起眼睛:“同桌,你好。”
林秋声:“你好。”就又埋头苦战去了。
手下的英语阅读写到一半,胳膊突然被戳了戳。
刚有个同桌,林秋声不太适应,愣了下才回:“干嘛?”
李晚玉指了指桌兜。那里还塞着林秋声的书。
林秋声有点脸热,连忙拿出来,左右看了两眼,实在没地方放,只能先堆在脚下。两摞很高的书,微微颤颤,将倒不倒。
李晚玉笑着看他。林秋声自觉理亏,想了想,说:“我的笔记很全,你跟不上的课可以找我借。”
林秋声觉得李晚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新同桌很有礼貌,也很安分,坐在位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书,一点没有传闻中嚣张跋扈的样子。
林秋声收回余光,继续啃卷子,忽然暼见李晚玉慢悠悠地从数学书里拿出一朵蝴蝶兰。
花很新鲜,花瓣的紫和花蕊的黄印在函数那页,留下了脏兮兮的印子。
李晚玉玩的不亦乐乎。
林秋声收回视线。
低头,刚有点头绪的题目再次乱成一团,林秋声抿抿唇,换下一道。
下课,林秋声趴在桌子上补觉。可耳边始终闹哄哄的,不停有人围过来。高二十班的学生们把李晚玉圈了一圈,好像有无数问题从他们嘴里跑出来。“你是从附中转过来的?”“都高二了,不怕跟不上?”“嘿,听说你把老师揍了?”“……”
李晚玉全程微笑,清俊的脸上夹杂着恰到好处的隐忍,难过,愤懑和被关注的惶恐,不过几句,俨然已经初步树立起一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形象了。
林秋声暗自欣赏了片刻,才出声打断这场闹剧:“能不能安静点?”
人群瞬间静下来。李晚玉心头闪过一丝不满,却在看过去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新同桌趴在桌子上,上半身仰起来,露出一段又白又细的脖子,再往上是乌黑的头发和惨白的脸。教室的白炽灯打下来,愈发显得那张脸苍白消瘦,似鬼非人。叫人忍不住反省自己似乎真的很过分。
林纪委装着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又夹着几分说不清的气,逮着人一一开炮。“王志明,你作文写完了?下节课收的时候别找我哭。”“刘馨,你昨天答应交给我的数学作业交哪去了?”“宋蓉蓉……”
人群一哄散了。
李晚玉笑着看完,凑过来:“同桌,这么大的官威啊?”
林秋声不想搭理他,起身走出教室。
高二的楼梯间没什么人,三楼的窗户正好能吹到雨后的风。林秋声站在窄窗前,路灯的光洒进来一点,风像水一样拥了他全身。
早在李晚玉人到之前,他那点事早传了个遍。顶撞领导,殴打老师。别人跟看猴似的看他,他倒像乐在其中。
林秋声放空大脑,又吹了会儿风,再回去,桌边果然又围了一群人。
一见他,一群人声音都小了点,有的甚至直接扭头就跑。
林秋声带了点笑:“我有那么吓人?”一边弯腰把地上的书抱出去。李晚玉想搭把手,被他制止,只好站在原地,跑了点神:好漂亮的眼睛。
班对面有个空教室,是学生们放书的地方。林秋声的位置在墙角,各色书累了三摞。他低着头,把书一本本码好,一抬头发现李晚玉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进来了。“你怎么在这?”
李晚玉靠在门框上:“老班让你带我去领书。”
林秋声饶有兴趣地看他这副装乖耍帅的样子,指指窗外的夜色,道:“你家图书室八点开门?”
李晚玉一噎:“那就明天。”
林秋声走出门:“正好明天下雨,不跑操,大课间我带你去。”
李晚玉:“好。”
他几步追上,佯装苦恼:“大学霸,到时候笔记多借我瞅瞅。我在家躺了半年,脑子都锈了。”
林秋声:“快高三了,你还敢退学半年?”
李晚玉下意识带上点抱怨:“有什么办法?人家一句话,管你是高二还是高三,都得滚蛋。要不是我爸还算有点人脉,不知道现在我会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林秋声笑:“可你不还是进来了吗。”
一个殴打老师被强制退学、成绩吊车尾的学生,在高三前夕转进重点高中,进了文科资源最好的十班。
林秋声半张脸隐在暗处,让他显得更不近人情:“收起你的表演欲,我没兴趣知道一件让人恶心的事的到底谁对谁错。”
“你是什么人,相处多了自然能看出来。”
李晚玉的表情定住一秒。片刻后,不知怎么,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他只是笑着,想:真是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