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嗯……”婴灵忆起昨晚之事,唇角微扬。

“多年未见,什么不算是好事呢?”

“啧啧,只怕他私下思念于你。”婉婼调侃着,“昨日不是见了面吗,怎还涂着胭脂?”

“要你管。”婴灵娇嗔道。

“好好好我不管,”婉婼笑着打趣,望向前方时袖袂轻扬,“人家可是有婚约的人,我怎么敢与之媲美呢?”

说罢,婉婼先笑得直不起腰,身上的苏合香在空气里散开,弄得婴灵轻咳几声。

婉婼本性如此,婴灵也就见怪不怪了。

那时婉婼只是一介小姐,哪里来了客人她都要前去查看一番。婴灵二人初到景菱时,婉婼同她谈了一路,越聊越觉得婴灵有趣。

后面温琅走了,婉婼便对婴灵照顾起来,渐渐的二人成了至交好友。

婴灵无奈笑着,侧首发现有人正在瞩目他们。

婴灵不识得那人,便回首看向婉婼,道:“那人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

婉婼微咳一声,直起身来看去那人的方向,识其容貌后侧目横睇。

“某个书府家的公子,今个儿难得有兴致出来闲逛。”

担心婴灵不懂她的含义,婉婼补充道,“就是璞钰,那个书呆子,我同你讲过的。”

夕朝远近年身体不好,担心婉婼以后没人照顾,便操心起婉婼的婚事来。

夕朝远知晓璞钰安分守己,不会和婉婼动气,开始有意无意撮合两人。

可婉婼不愿,说是耽误了大好人生,又时常过来同婴灵埋怨,次数多了,婴灵便对他有了了解。

“原来是他。”婴灵浅笑道,又觉婉婼反感,自然的转移话题,“好了,天天生气有损身体。尚且等下你不是还要去大廊玩吗?妆花了那些少年可就不迷恋你了。”

“还有,”婴灵叮嘱她,“你可别又像上次那般逞强,说好只喝一樽,结果伤了整套衣服,最后还是璞钰把你带回了家。明明是好意,却被人说成不怀好意。”

说完,婴灵到先哂笑起来。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婉婼不甘反问,横眸看向婴灵,“一个读书人,若真正气,还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那不是正合你意?”婴灵见她难得这副表情,逗趣着,“你不经常同我讲,说那些假正经的少年郎最合你胃口了吗?”

婉婼立马羞恼:“你可别曲解我意,那地方是来取乐的,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你会不知?”

婴灵促狭一笑:“那你是喜欢端方持重的文人?”

“婴灵!”婉婼旋身背对她,“再这样调侃,我就不理你了。”

“好了,我不提了就是了。”婴灵低声窃笑,还是忍不住询问,“话已至此,你真不对璞钰有半分好感?”

“你岂会不知我的喜好。”婉婼思索了一会儿,面色渐和。从襟中取出香瓶,香露轻撒至衣裙,用指腹轻轻抚匀,“我到蓝塘游戏去了,申时再来找你。”

婴灵目视婉婼离开,粲然一笑,随即前往南市。

***

温琅在签押房对账了一晌。

早年的账本积累太久,字迹已经模糊了,温琅便查看起近期的账目。

日中时分,他放下手上的账本,将夹签放在此页后置于架阁。又从袖袋中取出密折,用毛笔写下昨日见闻,而后交予亲随。

【臣温琅谨奏:

臣莅任次日,初察地方得知,当地纺织业昌盛,百姓未蒙其利。人文凋敝,商货腾贵,民生维艰。旧年工艺渐次没落,更有巨商藐视官府,历年陈报理应淘汰。

臣认为,若要彻查此地,必先倒翻官僚政权。此举或将引起公愤,更有小人谗言。但彻改地方,巩固中央,当先立新规。臣愿斗胆一试,伏请陛下圣鉴。】

一切安排妥当后,温琅出衙,去巡察商户。

善药房的名气在当地算是中规中矩的,但药材齐全,温琅自然要去检查一番。

推门而入,室内还算整洁,只是空气里散发出一阵浓郁的苦参味,柜前坐着一位公子,正在执碗嘘药。

璞钰余光瞥见温琅后,放下汤药起身作揖。

“大人,要来味药剂吗?”

温琅没有回应,盯着高价药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首望向璞钰:“你们这的账本呢?拿来给我。”

璞钰轻轻颔首,从账房里拿出账册交与温琅。

接过薄册,温琅低首翻看,同时与他交谈:“你这中药从哪儿采来的货?”

“南山那边。”璞钰不紧不慢道。

“你是这里的掌柜?”

璞钰摇首,脸上带着笑意:“我爹的,他近年身体不好,我便时常过来照看一番。”

“我去过南山,”温琅合上账本,交与璞钰,“那里的药材均价不过三十文,善药房单单采购就有二两,售价却增长了二十。”

“这里的行情就是这样。”璞钰坦荡回答,“我只是个生意人,总不能为了救济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话毕,璞钰拿来一本书,坐在杌子上赏阅:“想必大人是查贪污受贿的罢?我家清正廉洁,大人尽管检查就是。”

温琅看他这般无礼,心中生起不快:“此地风气向来如此?”

“嗯。”璞钰随口应答,“也就是年长之人对你们怀有敬意了。”

听闻,温琅冷嗤一声,频频颔之,侧首看向璞钰,哂笑过后去往府宅。

方才璞钰看的是历代国家史诗,喜好这等书的理应尊崇法律,安分本心,可现在却如此作为。

读书人既已这样,这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

朝廷颁布法律,百姓无视法规,把自我凌驾于法律之上,真是倒行逆施。

“嘭——”

温琅气冲冲直达府衙,推门而入,一掌拍在偏案上,与通判四目相对。

“大……大人。”王德仁被这气势吓了一跳,不自觉咽了咽唾沫,声音发颤。

“我问你,历任知府究竟是怎么管理地方的!一个个都不把官员放在眼里,地方还怎么治理!”

“这么多年,谁负责贴的榜单,谁负责粘的告示!”温琅嗔目而视,用力拍击偏案,“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些规矩没一个提出来吗,还是说你们收了地方的贿赂?”

“说!”

王德仁吓得直跪地:“大人,大人饶命啊。是……都是以往知府下的命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

“那你们为何不上报!”温琅手臂一挥,案上公文当即散落,“朝廷的俸禄是满足不了你们吗?你们常年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拜朝廷所赐,结果就是这么回报的朝廷?”

“要是你们不想干了,我立马通知中枢,都滚回家陪你们的子嗣!”

“大人……小的,小的万万不敢啊,求大人开恩,小的在这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万万不能在这里丢了饭碗啊。”

温琅看着王德仁一遍遍磕头求饶,紧握拳手,猛地拍在案面上。

“今日亥时,全衙属吏到府议事,如若推迟,当即罢免官位。”

说罢,温琅大步离开。

——————

到了南市,远远看去就见一排长队。

“大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温琅尽可能将语气放缓。

“来这看病的。”妇人含糊其辞,连着挪了一步。

温琅颔首些许,顺着队伍找到源头。又担心打扰到婴灵行事,便倚在离她一街远的墙壁上,注视着婴灵的动作,思绪不自觉飘向远处。

如今这等风气,也不知怎么治理得好。若是实行三族缘坐,必定伤及无辜之人。

可旧律必须废除,不然怎能在当地立威。不这样做,日后巡察恐怕会更加艰难。

温琅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官的不去调查小贩,偏偏瞧一位给人抓药的姑娘?”

婉婼的讥笑声传入温琅耳中,温琅抬首回怼:“官员巡察何处与你何干?那人与你什么关系,竟三番五次与我提及?”

“关你什么事?她可是有夫之妇,你别想着打她的主意。”婉婼反驳道。

温琅低声呵笑。

他一个官员,窥探良家少女做什么。

要是他真的有这想法,早就把婴灵喊来,在小屋里亲热一番了,哪里还要看她许久?

“不要把别人看得同你一样。”

“你!”

婉婼瞪他良久,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温琅也不再言语,阖下眼眸,倚在墙上等婴灵收档。

虽说婉婼是因为照顾婴灵才这样的,可公私分明,他不会因为这事就对她宽容。

尚且婉婼不知他的身份,就更没必要了。

人群渐疏,婴灵撕下最后一张诊单,朝这边过去。

“大人。”

婴灵微微欠身,而后让婉婼同他道歉。

“请大人宽容。”婉婼敷衍道,斜睨看向温琅,随即旋身过去。

婴灵见状,淡然苦笑,替婉婼致歉,道:“舍友着实失礼,还请大人见谅。”

温琅凝视婴灵好一会儿,侧首看向婉婼:“婉苑坊家主的女儿在外就这等作风?真是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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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妻洗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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