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开场合唱结束后，歌手们和观众简单互动了一下，然后暂回休息室休息，等待接下来的一轮竞演。
关娜尘穿过演播厅后台的走廊，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是杨老师发来的微信：“今晚那两句改得很好听，我在台下听到了。”
关娜尘打了“谢谢”，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唐姐”两个字伴随着震动跳出来，关娜尘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喂”字，那边劈头盖脸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关娜尘！节目组就给你分了两句词？！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唐艺的嗓门大到关娜尘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几公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唐艺那边已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了：“好不容易给你弄进去的节目，我让你去当背景板，你还真给我去当背景板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圈子里你不吭声，人家就当你好欺负！”
关娜尘等她一口气差不多喷完了，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语气很平静：“唐姐，我没事。”
关娜尘知道唐艺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个节目的位置确实来之不易。来之前唐艺就跟她说过，总导演和版权方一开始想要的人是杜新皓——一个综艺感很足的男歌手，这两年参加的音综播出效果都不错，市场号召力也强。临门一脚的时候，唐艺硬是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一个私人人情，抢在杜新皓前面，把合同敲定了。
这种事在圈子里是要欠债的，唐艺欠了那个人一个天大的人情，就为了给关娜尘换一个出场的位置。所以她不能第一期一上来就跟节目组闹不愉快。她不能让唐艺的付出白费。
“这个位置是你好不容易帮我争取的，我不想第一期就跟节目组闹不愉快。”关娜尘的语气很平，“你放心，我有分寸。”
“难得能参加一个音乐综艺，”她说，“我会拿音乐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唐艺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录两期，”唐艺说，语气软下来，“如果节目组一直这样，你必须告诉我。”
“好。”
唐艺这才算放下心来。
关娜尘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有点暖。她知道唐艺是真的对她好，不是经纪人对艺人的那种好，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关娜尘最开始认识唐艺的时候，唐艺还只是个普通的经纪人助理，手底下带着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女歌手，四处跑腿打杂。有一天她去星城高中谈MV场地借用的事，穿过教学楼走廊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钢琴声。
不是什么完整的曲子，是一段旋律，只是那段旋律被反复地弹，反复地改，弹琴的人仿佛在仔细推敲，唐艺靠在门框上听了很久，每一次都觉得这一次该是最好的了，可下一遍总是更好。
听了一会儿，她敲了敲门。
琴凳上的女孩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表情有点戒备。
“打扰了，”唐艺笑了笑，“我在走廊上听到你弹的东西，是你自己写的？”
女孩点了点头，表情没有放松。
“别紧张，我就是路过。刚才那个转调的地方，处理得很有意思。”唐艺没有进门，只是靠在门框上，“怎么只弹这一段？”
女孩沉默了一下，说：“因为只写了这一段。这是送给别人的生日礼物，只谱到这里，后面的还没想好。”
唐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以后如果想走这条路，可以联系我。”
女孩接过名片看了看，说了声谢谢，但她没有告诉唐艺，她已经报考了洛林音乐学院的作曲系。
后来再见面，是在洛林音乐学院。唐艺已经升了正式的经纪人，代表公司去学院谈新人合作，副院长安排了几个作曲系的优秀学生代表接待。关娜尘站在人群里，唐艺一眼就认出了她。
两个人目光对上时，唐艺冲她笑了一下，关娜尘也笑了。
接待结束后，唐艺特意拉住她，问她那首歌写完了没有，说一直念念不忘想听听完整版。关娜尘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像烛火被风吹灭了。
“那首歌没再写了。”
“为什么不写了？”
关娜尘一听这话，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眼眶里滑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抹了抹眼睛，笑了笑：“因为收礼物的人，不在了。”
唐艺站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关娜尘毕业那年，唐艺正式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关娜尘签了约，成了唐艺手下最安静也最省心的艺人。
后来唐艺手下带了三年的男歌手杜新皓，当时已经是公司最赚钱的艺人，在合约还剩一年的节点上，被另一家更大的公司挖角。走的时候，顺手把公司另外两个刚签的新人也一起带走了。他说唐艺的公司不行了，跟着她没前途。当时这人也找过关娜尘，开出的条件比唐艺能给的好得多。
但关娜尘没走。
唐艺后来喝多了酒，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关啊，姐一定让你红。
关娜尘没说别的，只“嗯”了声，给她盖了条毯子。
“杜新皓那个没良心的，”唐艺偶尔提起来这人还是会忍不住骂两句，“现在是对手公司的人了，以后节目上碰到，你可得给我争气。”
关娜尘每次都说好。
“对了，”唐艺把思绪拉回来，“我刚打电话给节目组问点事情，怎么听说你在录制现场救了人？什么情况？”
关娜尘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只说吊灯落下来，她离得近，下意识拽了那个人一把，没说别的。
她没跟唐艺说过自己能听见死亡倒计时的事。
唐艺在电话那头听得倒吸凉气，连问了几句人没事吧，然后突然问：“你救的那个人是谁？”
“节目冠名商，伋淼。”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你的意思是，你救了洛林集团的少东家？老洛林的儿子？？？”
“嗯。”
唐艺的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把下巴收回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关娜尘！你出息了啊！去录节目的第一天，顺手就给自己捡了这么大一个人情回来！这个机会你必须给我把握住，听到没！”
关娜尘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唐姐，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行吗？”
“查他？为什么？”唐艺困惑，“你救了他的命，不应该他把你查个底朝天吗？按照正常剧本，接下来应该是他让助理调你的档案，发现你是个宝藏歌手，然后对你——”
“唐姐。”
“好好好。”唐艺打住，咳嗽了一声，勉强把自己从言情剧片场拉回来，“你接着说，理由。”
“感兴趣，想知道他之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关娜尘顿了顿，找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他刚才给我留了联系方式。毕竟是节目最大的赞助商，之后万一有交集，多了解一点总没坏处。”
唐艺握着手机，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个男人给你留了联系方式，你不去研究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反而要查人家的工作履历？倒反天罡啊？
“我查可以，但你别给我惹出什么事来。那可是背靠洛林集团的洛林资本，是太子爷，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买下咱们整个公司的，你要是把人得罪了……”
“不会的。”
“最好是。”唐艺又叹了口气，“我最近忙着跑电影节宣传，实在顾不上你，你有什么事要记得主动跟我说，知道吗？”
“好。”
挂了电话，关娜尘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想了想，然后打字。
【伋总，第一轮竞演结束后，请我吃饭吧。】
会被当成那种女人吧？如此直白的邀请。
不过……
如果他不是伋淼，她也不在乎他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真的是，那她便也不怕他会误解她。
这么一想，她果断地点了发送键。
刚想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关娜尘一看，对方秒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