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包藏祸心

“现下去哪?”木明棠略有担忧,“这些朝臣今日受辱,日后定是要找事的。”

祁薄昀满不在乎,“孤的罪责也不多这一桩。刚蔡宰相不是说——皇帝陛下昨夜受惊。孤闻消息前去拜见也是应该的,若是不闻不问反倒是失礼了。”

“你”祁薄昀随手指了指一高头大马的内侍,道,“就你了”

“小人在。”

“你去打听打听,楚南城阳王居所何在,告诉他,皇帝陛下昨夜受惊,孤已去紫宸殿探视。”

内侍领命后转身匆忙离去。

“为何告诉城阳王?”木明棠道,“殿下不是一向不喜欢他?”

“是不喜。”祁薄昀转而望她笑道,“他昨日不说了为新妇添箱礼,孤自然是要送他个人情的。”

木明棠薄有愠色,“找幌子拉他搅这摊浑水,扯什么旁的。”

“你既知道问孤做什么。”祁薄昀语气闲闲,目光幽幽,一副欠揍模样,“好歹是一家姓,总不能孤一人受排挤。皇叔好容易来了,不尝尝孤这些年在这受的晦气,可不是白白辜负他一片赤忱送孤来此地的心意?”

言毕,眼中闪现一丝狠戾。

祁薄昀素日里便是两幅面皮,一者漫不经心,活脱脱一副欠揍纨绔像;二者冷颜含愠,浑似世人皆负了他。此刻,他偏是后者,更是后者里的极致模样。

木明棠记得,当年楚南战败求和,父亲全力支持,献策互派皇子为质。若是他真的如此憎恨,二人之间的盟约当真能各得其愿么?

秋日艳阳里的天,日光普照,落在身上竟有三分寒意。

紫宸殿内外如同往日肃整,人来人往许多人,并不喧嚷。

红肿双眼立在殿外哭诉的娘娘,不是高妃又是谁?

如今后宫妃嫔之中,论位份高妃为首,今日她尚且不能入内侍奉,旁的妃嫔更是杜绝殿外。

木明棠愁道,“我们能进去么?殿下可要换……”瞧祁薄昀这一身花团锦簇的扮相,活脱脱一只开屏孔雀。莫说他身份招眼,单是这招摇模样,再配上那令人心头生厌的假笑,这般贸贸然登门求见,只怕平白惹一身是非。

祁薄昀却是听也没听,甩膀子“哒哒哒”三两步跨过石阶,冲那高妃身边的喊,

“哎呀!今日风沙大,迷了高妃娘娘眼,你们这帮人真不上心,娘娘现下腹中还身怀龙子,怎能多吹冷风。”又变脸冲高妃笑,“娘娘放心,殿下昨日开心,多睡了会,不妨事的!”

那高湄是个性子迟钝的,听他这般说,又是要哭诉,“殿下是被那狐媚子勾了魂了,好好的人怎么就……”

“高妃娘娘”一声清丽的叫喊声,打断了高妃的口无摭栏。

来人是太后身边另一个女官,位阶与王嫣平齐,换作张蘋儿,身着一青衣官袍,袖口瞧着略大了些。她是如今吏部尚书张守明最小的女儿。素有才名,十岁时应召入宫养在太后身边,曾与林静蕴交好,以闺阁好友相称。

高妃委屈唤了声,“张大人”又想问皇帝近况如何,却被张蘋儿继续打断,“太后娘娘有令,请高妃娘娘携同众妃嫔回宫静候。陛下旧疾复发,需静养安神。”

太后素来威严不喜高妃,高妃亦是惧怕其甚重,因此也不好纠缠,叫过身后宫嫔三步一回头走了。

张蘋儿欠身问好,“世子殿下,侧妃娘娘。”

“张大人”祁薄昀咧嘴呵呵笑,“怎么今日不见王大人啊?”昨晚的事,他瞧的清清楚楚,此刻是故意找话纠缠张蘋儿。

“太后娘娘有要事让她去办。”张蘋儿随口敷衍道,转眸打量木明棠。一个质子侧妃,出身贫寒,面见圣威却是从容不迫,淡定自然,不由得让张蘋儿多看了两眼。

木明棠故作镇定回礼,“张大人安好。”鼻尖远远飘来一股独特香气。

祁薄昀眼见不对,横跨两步拦在张蘋儿面前挡着,“孤游园赏花时听见蔡相诸位大人交谈,知晓陛下龙体欠安,特意过来瞧瞧。”

“世子殿下有心了。陛下是风寒旧疾,虽不是什么大病,却见不得风。”张蘋儿撇开祁薄昀,再度看向木明棠,“娘娘是永城人士?”

木明棠:“原籍永城,幼时家有变故,投奔此间亲戚安身立命。”

张蘋儿:“难怪,娘娘官话说的极好。家母是永城人士,若是得空,请娘娘过府一叙,了解相思之情。”

木明棠对答,“令堂自是高门显贵之家,寒门之家怎敢叨扰,何来叙旧一说。”

张蘋儿并不在意她话中带刺,又待开口再问。前方阶石上,又来了贵客。

祁皓荣果是不负重托,引一队人浩浩荡荡来到紫宸殿前,甚是招摇。木明棠不免诽腹,不愧是同出一姓,如出一辙显眼。

祁薄昀不动声色与木明棠对视,眼神好像在说,“好戏来了。”

张蘋儿身着官服,站在一堆人里分外扎眼。祁皓荣目光一下便定在她身上,“这位大人如何称呼?”眼神示意祁薄昀帮着引荐。

祁薄昀没接话茬,插手在旁边看好戏。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上前耳语提醒,“城阳王殿下,这是太后身边随侍的张大人。”

祁皓荣又是一番客气言语,转眸看向祁薄昀,“多亏了昀儿提醒,孤才知晓陛下龙体欠安,有幸上殿探望,若是不然,甚是失礼啊!”

这话明明是把祁薄昀推出去当枪使。谁不知道这节骨眼上以他们的身份避由不及,哪成想这家人竟是一窝蜂往上凑,这不是上赶着打皇帝的脸吗?

张蘋儿冷冷道,“太后娘娘欲在石淙林园设宴款待城阳王,世子殿下。且请移步。”说罢,径直转身回宫。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城阳王第一次被这小小女官驳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也不好动怒,忍着性子走了。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想看的戏也看了。祁薄昀哼着小曲,悠然跨下玉璧石阶。

走着走着,耳边的脚步声渐轻了。祁薄昀回身一看,木明棠站在原地像是入定一般,神色极为严肃。

祁薄昀后退,摒弃随侍众人,见左右无人了,才问道,“怎么了?”

“不对。”木明棠低讷,像是一下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祁薄昀手臂,目光灼灼,“不对!”

“什么不对?”祁薄昀有些不懂她的意思。

“香味不对!”

木明棠急切道,“张蘋儿身上的香味不对!”

“你还记得我们昨夜去冷翠宫,在外头闻到的浓厚烟味么?”

不过是风扬起的微尘,两人下意识捂住嘴鼻,只是一瞬的味道,她竟然记下来了。

“那味道与刚才张蘋儿身上的味道一样!”

祁薄昀平素爱好洁整,近身之物必得浴香、熏香多次,方肯穿着,佩戴香囊更是讲究。若是说香,恐怕普天之下还没有比他更讲究的。但就连祁薄昀刚才都没注意到这件事。

祁薄昀疑惑,“她一个圣宠正浓的女官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不是她。”木明棠笃定道,“那官袍明显大了一圈,何况……”

张蘋儿不喜香,所着衣裳从不肯熏香。少时若是相见游戏,为了迁就她,木明棠总会特意穿一身不熏香的衣裳。

“何况什么?”

木明棠岔开话题,“那衣裳恐怕是王嫣的。”

祁薄昀一愣,“依你之见,她穿的是王嫣的官服。官员所着衣裳关乎天家威严,她在太后身边当差,更是慎重又慎,怎会穿不合身的官服?”

“恐怕她是有心。”木明棠淡淡道,“身为太后近臣,王嫣和皇帝走的太近,怎么解释,都不是一桩好事。现下王嫣怕是已落罪,张蘋儿穿这身衣裳在太后跟前当差,亦或是提醒往日王嫣之功,祈佑太后念及旧情开恩……但若是……”

木明棠没再继续说下去,祁薄昀却懂得她的意思。一念之差,或是连罪。

“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性子。倒不像其父张守明圆滑世故。”祁薄昀慨然道,“太后身边的这些女官,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殿下,我想再去一趟冷翠宫。王嫣去那里必不是一时兴起。”

祁薄昀目光微凝,“为了帮她?如今宫城戒严,像昨晚那般是绝无可能的。”

木明棠摇头冷笑,“怎么会是为了她?”在祁薄昀视线下摊开双手,自嘲道,“一双手能做多少事呢?”

更何况,她没有时间了。

木明棠真正在意的是云昭帝身体为何突然垮了。昨夜明明好好的,怎么他们一走,便是今日这般群臣不见君,妃嫔不得见?其中恐有缘由。

“殿下,昭御军士之中,可有谍者?”木明棠满眼希冀望向祁薄昀,目光难得恳切。

有是有的,只是品阶不高。昭御将士高阶者悉数出自高门士族,想混入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祁薄昀并未立时答应,只是道,“先去石淙林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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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盟覆山河
连载中锅炉煤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