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日在太学讲学的应该是宋大学士宋理全,不过听说宋大学士这几日风湿犯了,眼下正在家养病。
所以今日这堂课,就换成了崔海寿来讲。
原本宋大学士的这节课,学生们都当做可有可无,因为宋理全实在是太和蔼太温和了,压根就管不住这群学生。
所以宋理全的这堂课,是学生们最轻松的时刻。
可偏偏宋理全病了,还换了一个最严厉的老师来讲课。
任谁都受不了这个落差。
崔海寿可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他只管讲自己的课,至于有上课不听讲和捣乱的,把人赶出去再罚一顿便可。
因此,在学生们一片哀嚎中,崔海寿开始了今天的课堂。
今天要讲的东西,魏良玉早在东宫的藏书阁看过了,这堂课对他来说听与不听都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魏良玉与旁人不同,即便是这堂课没用,他也能坐得端正听一节课。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魏良玉顺着那声音看去,源头竟是张乔。
张乔那厮显然是不听课的那些人,整个脑袋扎在桌子上,支着一本书挡着自己的脑袋。
这副样子一看就知道,张乔在偷着看话本。
都说干坏事的时候就会对危险有着诡异的直觉。张乔正看得起劲,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魏良玉的淡淡的目光。
这魏良玉,上课居然不听讲盯着他看?
张乔威胁似的瞪了魏良玉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要是敢告诉崔博士,你就完了!
“……”
这就属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再说了,上次举报张乔的是楚骁宇,又不是魏良玉。
他瞪魏良玉有什么用?
魏良玉没再看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而在魏良玉收回目光之后,楚骁宇忽然转过来,看了张乔一眼,还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把张乔弄的毛骨悚然。
楚骁宇“恐吓”完张乔,目光又移到魏良玉身上。
今日魏良玉穿了身他从未见过的衣服,应该是魏夫人找人新裁的。
湖蓝色的圆领袍穿在身上,让魏良玉的身形看着越发清瘦。微微立起的纯白衣领,把那些暧昧痕迹都遮挡住,无人知晓魏良玉最真实的样子。
什么都没干的张乔觉得莫名其妙,他很想扔个纸团过去问问魏良玉看他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却在看到楚骁宇的脸的时候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算了,他可不敢招惹楚骁宇。
不过张乔又实在是无聊,不能给魏良玉扔纸团,但他还有自己的狐朋狗友。
这么想着,张乔写了个纸团就朝着李硕华扔了过去。
不过很不幸,他人生中第一次扔偏了纸团。
而那纸团要死不活地停在了楚骁宇脚下。
张乔真觉得自己的离死不远了。
要不他直接给楚骁宇跪下吧?
楚骁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纸团,就冲这个方向,他都知道是谁扔的。
转头看向始作俑者的时候,张乔正双手合十冲楚骁宇作揖,好像并不想让楚骁宇拆开那个纸团。
有意思。楚骁宇挑了挑眉,当着张乔的面拆开了纸团。
上面歪七扭八的字也是张乔写的:打不打叶子牌?
叶子牌是什么?
楚骁宇没听过这东西,不过他觉得应该挺有意思,提笔在上面写了几笔,等墨干了又扔给魏良玉。
虽然不懂他们这是在干什么,魏良玉还是拆开了纸团,看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不禁惊讶,楚骁宇居然也想翘课去打叶子牌?
这实在不像楚骁宇能干出来的事。
他没什么好说的,又把纸团扔给张乔。
而纸团的主人看到自己写的纸团在他们之间传递,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招惹魏良玉,这下好了,连楚骁宇也招惹上了。
拆开纸团之前,张乔还幻想着楚骁宇哪怕是骂他一顿也好,结果呢,还不如骂他一顿。
当朝太子楚骁宇,居然要翘课和他打牌!
而且太子的伴读也不拦着他?
搞什么啊,是存心想让张乔死吗?
上次他已经被楚骁宇坑的够惨了,这次给张乔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拉着楚骁宇打牌啊!
张乔生怕上次的惨案重现,直接把自己的罪证塞到了衣襟里,这次,他不会再给楚骁宇机会陷害自己!
而另一边,楚骁宇一直没收到回话,疑惑地看着张乔,催促他快点回话。
张乔不敢得罪楚骁宇,却也不敢相信他。在楚骁宇看向他的时候,他就一个劲儿地作揖。
楚骁宇:“……”这人八成有病吧?
既然张乔铁了心装疯卖傻,楚骁宇就只好主动出击了。
敌不动,我就动,楚骁宇弄了一个纸团扔给了张乔。
不过楚骁宇顾及着崔海寿,没敢太放肆,只能背过手去凭着感觉扔。
然后那纸团就去了曹子暄桌子上。
但楚骁宇本人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张乔看着曹子暄桌上的纸团,想和他要过来,但曹子暄已经把纸团拆开了。
曹子暄这几天一直在和他哥外出行善,没睡过一个好觉。他迷迷瞪瞪地趴在桌上的时候,一个纸团砸到了他,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好朋友写的,便直接拆开了。
因为困,他也没看出那字迹其实和他朋友的并不一样,一看到“打牌”这两个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抬笔“唰唰唰”写了一会儿,准备偷偷摸摸把纸团扔给他那位朋友。
可他刚一转眼,就看到魏良玉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手里的纸团。
什么意思,魏兄发现他传纸条了?怎么办魏兄不会告发他吧,可是魏兄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
正纠结着,就看见魏良玉指了指那纸团,又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勾”的动作。
曹子暄明白了,魏兄是想制止他的错误,让他把纸团交给魏兄保管。
虽然觉得错过了这次打牌很可惜,但他还是很听魏良玉的话,乖乖把纸团扔给了魏良玉。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魏良玉接到纸团以后看都没看,直接把纸团扔给了楚骁宇。
“!”什么情况,魏兄一个人审判他还不够,还要太子殿下一起?!
他们两个当然不知道曹子暄心里的忐忑和张乔内心的崩溃。
楚骁宇甚至不知道自己传错了人,泰然自若地打开了纸团。
那一行字还是歪歪扭扭:你去把崔大爷支开,咱们就去打牌。
“崔大爷”应该就是崔海寿了。
想不到这个张乔挺怂的,居然背地里还敢给崔海寿起外号,还让他去支开崔海寿,真是嚣张啊。
不过楚骁宇今日玩心正盛,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看着背着手在书堂里走着的崔海寿,楚骁宇举起了自己的手,喊了声“崔博士”。
崔海寿闻言果然转过来看着他,“何事啊,可是刚才没听懂?”
“博士,刚才王学士在门口看了您一眼,然后就匆匆跑走了,他好像很着急。”楚骁宇看着崔海寿,撒谎的体验并不好,尤其是面对着自己的老师,他有点心虚。
“是吗,我没听到啊?”崔海寿其实有些不确定,但他觉得楚骁宇应当不会骗他,所以半信半疑地出去了,“你们留下来背书,我回来要检查的!”
等崔海寿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楚骁宇直接站了起来,“走啊,去打牌?”
剩下的学生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谁不知道楚骁宇是崔海寿的好学生啊,保不齐这是他和崔海寿商量好的,就是为了诈他们这些不好好学习的学生罢了。
见没有人动,楚骁宇又把眼神转向张乔,“张乔,我都把崔博士忽悠走了,你不打了?”
张乔心里炸了,原来曹子暄给楚骁宇写的话是让楚骁宇把崔博士弄走吗,曹子暄可真是个胆子大的啊!
另一边的曹子暄也好不到哪去,他现在才后知后觉,为什么魏兄要和他要那个纸团,因为那是楚骁宇写的啊!
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再耽误下去,崔海寿一定会回来的。
魏良玉此时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楚骁宇,“殿下,你真的想出去打牌吗?”
楚骁宇早就察觉到了,这些人都怕他,不敢和他出去,他原本还对打牌很期待,现在那份期待也减了大半,“算了,没意思。”
“那我陪殿下去,会有意思一点吗?”魏良玉认真地看着楚骁宇,眼神里有宠溺也有心疼。他当然知道,楚骁宇生在皇宫,根本没有接触这些的机会,今日听人提起,楚骁宇肯定是很好奇的。
可是这些人都怕他,不敢和他一起玩。
但魏良玉不一样,魏良玉不怕他,他愿意陪着他。
“真的吗?!”楚骁宇看着魏良玉,眼睛都兴奋地发着光。
得到了魏良玉的肯定,楚骁宇也不顾别人的目光,拉着魏良玉的手腕就冲了出去。
他小心谨慎了二十年,就让他疯这一次吧。
而剩下的学生看着崔海寿最满意的两个学生都走了,他们自然是呆不下去,也跟着溜了出去。
人太多总是不好的,若是他们成群结队出去就太招摇了。
所以他们压根没溜出太学,就在一座假山后面开始玩叶子牌。
这事说到底也和张乔有关,张乔便开始给楚骁宇讲玩牌的规则。
因为楚骁宇是这次的功臣,第一局的庄主自然是给了楚骁宇。
这不给还不要紧,楚骁宇当了一次庄主以后,把把都赢。
一起玩了几局牌,楚骁宇和这些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更近了一些。
他们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位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也有一个爱玩的心。
曹子暄输的都有些怀疑人生了,“我说殿下你怎么这么能赢啊?!”
张乔也输惨了,直接趴在桌子上装死,“您是存心来虐我们的吧?”
赢够了的楚骁宇把牌瘫在桌子上,眼神里的得意都藏不住,“谁让我有一个好军师呢,你说是吧,阿玉?”
魏良玉无奈地看着他笑。
当然了,崔海寿很快就发现自己被骗了,等他回到书堂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了。
找遍了太学也没想到他们就藏在假山后面。
崔海寿一边捋着袖子一边往这边追,“小猢狲们,我一定要告诉圣上!”
聚在一起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楚骁宇拉着魏良玉跑了很久才把崔海寿甩开,两人坐在马车上喘着气。
“哥哥,你上课干嘛看着张乔啊?”楚骁宇太着急了,从他发现魏良玉在看张乔的时候他就想问了,可他当时忍住了。
现在看着魏良玉乖乖坐在自己面前,他脑海中全是魏良玉看着张乔的样子,他受不了,他受不了魏良玉的眼里有别人。
魏良玉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说话也不停的喘着气,刚才跑得太猛了,“你不是也和他打牌了吗?”
就连魏良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楚骁宇就歪着头冲他一笑,“哥哥是在吃醋吗?”
“……”
魏良玉想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