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梁宁

楚骁宇带着一堆人在太学胡闹,太晖帝因此大怒,下令将楚骁宇禁足东宫,任何人不许探视。

就连魏良玉这个伴读都没法去东宫看他。

其他跟着楚骁宇胡闹的人,也都被各自的父亲责罚了一通,被关在了家里。

至于魏良玉,魏贤在这种小事上根本管不住他。

所以在他的同侪们都被禁足的时候,魏良玉甚至还能上街转悠。

今日出门,魏良玉带的依旧是苏景。

他并不习惯带吕达出门。

虽然吕达身手敏捷,还是魏贤亲自给他选的侍卫,但魏良玉出门还是更喜欢带着苏景。

与吕达比起来,苏景反应没他快,甚至看起来会有点不靠谱。但苏景毕竟是魏良玉自己从人牙子那里买回来的,魏良玉对他放心。

魏良玉平日里就很低调,现在出门更是不想引人注意。

他今日穿的是鹅黄色的圆领袍,胸口绣着水波纹。他本意是不想太过招摇,可这一身穿上去,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他非富即贵了。

不过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不张扬的衣服了。

自从上次对江婉撒谎说自己胖了些,江婉就拉着他量体裁衣,给他定了不少衣服,以前的那些也全都收起来了,所以魏良玉现在有数不清的花花绿绿的新衣服。

穿着这身衣服,路过的人无不侧目而视,魏良玉无奈,便放弃了在街上转悠的想法,领着苏景去了一座茶楼。

这座茶楼应该是邺城最大的茶楼了,茶楼里鱼龙混杂,魏良玉不想惹麻烦,直接要了最顶层的雅间。

落座以后,苏景撑开魏良玉眼前的窗户,他知道的,他家公子其实并不喜欢封闭的环境。

“公子,您喝茶。”倒了杯茶,苏景轻轻推到魏良玉手边。

魏良玉没搭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看着魏良玉魂不守舍的样子,苏景大着胆子问,“公子可是在担心太子殿下?”

魏良玉被他说得一愣,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倒是先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景跟着魏良玉的时间不短,清楚魏良玉是什么样的人。

他虽然话少一些,但生得好看,不会让人有距离感,反而会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再说了,苏景跟着魏良玉这么长时间,魏良玉从没责罚过他,甚至都没发过脾气。

所以苏景以为,魏良玉是绝好的主子,便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看公子有些魂不守舍的,还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来。而且公子就与太子殿下最为交好,若真是等人,也只能是等太子殿下了。”

听完他的话,魏良玉才摇了摇头,“我没有在等人,我在看那些房子。”

“房子?”苏景显然不知道魏良玉是什么意思。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魏良玉见他不解,抬手替他指了一处房屋。

顺着魏良玉的手指看过去,苏景看到了一座座青黑的屋顶。

然后魏良玉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你看那些屋顶上已经长出草来,那些草想要长起来,需得扎根在土里,顶破覆盖的瓦片,才能长得这样高。”

魏良玉看着那些屋顶上错落的绿草,语气不似刚才那般随意,“如今这草能长成这般,说明瓦片早已四分五裂,连日的雨水顺着破裂的瓦片渗到房梁上,木制的房梁迟早会腐烂。到时候,便是断壁颓垣,百姓也无家可归。”

听到这里,苏景也跟着紧张起来。他虽然是丞相府的人,但在他自己眼里,他不过也是个寻常人罢了。

魏良玉说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上演,他仿佛看到大厦倾覆后无处可安身的自己,不由得有些着急。

“公子,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苏景急得眼睛都有点红,魏良玉拍了拍他的脑袋算作安抚,“朝廷大臣尸位素餐,你我这种小人物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说罢,魏良玉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禁走了神。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有一个人在盯着自己。

虽然离得远并不能看得真切,但魏良玉确实被那男子身上的珠宝玉佩闪了眼。

猛不丁和那男子对视一眼,谁知对方竟然露出一个笑,然后转了身。

看那方向,他应该是进了茶楼。

魏良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招呼了苏景一声,打算离开茶楼。

谁知他刚拉开雅间的门,就和门外的人打了个照面。

可不就是方才街上的那个行走的珠宝行。

“珠宝行”一看到魏良玉,眼睛都亮了起来,一整个人朝魏良玉扑过去。

魏良玉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苏景也上来挡在魏良玉身前,“你是何人,不可冒犯我家公子!”

谁知那“珠宝行”竟丝毫不怕,反而不要命地去拉魏良玉的手,“你是谁家的美人儿,过来让小爷摸摸!”

魏良玉的眼神忽然变冷,心中的恶心忍都忍不住,面色凛然,语气倒是听不出情绪,“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我?”

苏景被自家公子的语气吓了一跳,他跟着魏良玉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魏良玉这个样子。

偏偏那“珠宝行”是个不怕死的,硬生生就是看不出魏良玉心里的厌烦,还要凑上去,“美人儿,从了我吧,我爹可是梁和畅,跟了我,保证你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方才看他,魏良玉还很疑惑,到底是疯到什么程度上,才能在大街上就发情。

“梁何畅”这个名字一出来,就一切都说的通了。

在这邺城之中,有一个人是出了名的废物。废物到什么程度呢,就连入太学的考核都没通过。

眼前这个废物,和传闻中梁何畅的儿子对上了号。

魏良玉对他也是早有耳闻,思绪一动,他拉住了挡在身前的苏景,上前一步站在梁宁面前。

“你喜欢我?”魏良玉歪着头看着他,面带微笑。

苏景不明白魏良玉的意思,还要再拦着梁宁,却被魏良玉按住了手。

梁宁好色是出了名的,看到魏良玉这样的人冲着他笑,自然是魂都丢了,“对对对,美人儿,可喜欢死我了!”

魏良玉在心中“嗤”了一声,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哦,你口说无凭,叫我如何信你?”

说罢也不再理会他,魏良玉转身往屋里走,坐在了圆桌边的凳子上。

梁宁哪里受得了这样撩拨,在他眼里,美人儿看他一眼都是勾引。

眼看着苏景要关门,梁宁赶紧挤进了房间,跟着魏良玉坐在了他旁边的凳子上。

魏良玉瞥了他一眼,手中的折扇点着桌子的边缘。虽然不发一言,眼神却好像盛了一汪水,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美人儿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啊,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犹豫!”梁宁说话间还盯着魏良玉的嘴唇,桌下的腿也不老实,总想着去勾魏良玉的腿。

“我可不用公子上刀山下火海。”魏良玉的腿避过梁宁的骚扰,抬脚就踩在了梁宁的脚上。

梁宁被踩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看着魏良玉更激动了。他以为魏良玉这是在和他调,情,还妄想去拉魏良玉的手。

看来传言不是假的,这梁宁真是个变态。

魏良玉的手却避开了他,坐在离他不远处,拿折扇半掩着脸,“公子好心急啊?”

半是疑问的语气落在梁宁心里就成了嗔怪,梁宁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已经有些烦躁,“可不是嘛,这么个大美人儿在眼前坐着,谁能不急啊!美人儿,你就跟了我吧!”

魏良玉莲花瓣一般的眸子闪了闪,轻轻挑了下眉,折扇搭在梁宁的肩膀上,手掌微微用力。

梁宁看到他本就馋得站不住了,眼下又被魏良玉用折扇压着肩膀,腿一软就跪在了魏良玉眼前的地板上。

“蠢物,你可知道我是谁?”魏良玉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努力忽略梁宁在他鞋子上乱摸带来的恶心的感觉。

精,虫上脑的男人是丧失了思考能力的,更何况是梁宁这种本来就没有脑子的人。

此刻魏良玉的一些动作在他眼里都是勾引,他丝毫察觉不到魏良玉的情绪,反而还想更进一步去够魏良玉的膝盖。

“不管你是谁,我都喜欢!”

这话一出,就连苏景都要在心里嘲笑他一句。不过是个侍郎的儿子,也敢妄想丞相的独子,何况魏良玉还是太子伴读。

若是梁宁今日真的冒犯了魏良玉,怕是连梁家怎么灭的都不知道。

不想让梁宁碰到自己,魏良玉抬脚踩在梁宁心口,“是吗,若我说,我是太子呢?”

被人踩在心口,寻常人早就觉得生气或者紧张了,而梁宁却被踩爽了一般,瞪着自己的小眼睛,双手握住了魏良玉的脚踝,“太子就太子,这辈子能睡到这样的美人儿,死也值了!”

魏良玉面色一凛,挨着梁宁心口的那一脚直接发力。

梁宁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方,皱了眉头。

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梁宁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顿时就要发作,不过他抬头看到魏良玉后忽然就噤了声。

苏景眼看着魏良玉打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眼神里楚骁宇都没见过的柔情似水,“方才和公子开了个玩笑,公子不会生我的气吧?”

苏景:“……”他家公子真会演。

梁宁连滚带爬地凑到魏良玉脚边,刚才愤怒全被魏良玉赶走,连那一脚都成了情趣,“美人儿想踹哪里就踹哪里,我怎么会生气呢?”

魏良玉又冲他笑了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好的信筒,放在梁宁手里,“公子帮我把这信送到曹家二公子手上,三日后,我与公子在此相会,共度良宵。”

梁宁看着手上的信筒,尝试着将他弄开,却不得其法,只好看着魏良玉,“美人儿,这是什么东西啊?三日太长了,不如你现在就从了我,爽完了我立马去让人给你送,如何?”

“公子好没诚意,明明是你想睡我,却要别人替你送信。信还未送,你就想睡我,若是你不给我送信,那我岂不是吃亏?”魏良玉拿着折扇轻轻地拍着自己左手,右手起落间,衣袖时不时拂过梁宁的脸,勾得梁宁魂都没了。

“好好,我给你送信!那美人儿你得告诉我,这信里是什么啊,这要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岂不是让你害惨了!”

“不过是一些情诗罢了,我与曹二公子好过,此刻我厌烦了他,想和他好聚好散,他却不依不饶,我没办法,只好让人去给他送这么一封信,好断了他的念想。”

在这世间,风月事最能抓人心弦,也最不引人怀疑。

果然,没脑子的梁宁不疑有他,抓着信筒就站了起来,“美人儿你等着,我这就去送信,三日后你可得等着我!”

魏良玉微笑着目送他,“公子可要快些去。”

等梁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茶楼里,魏良玉才厌恶地扔了那把折扇,拎起桌上的茶壶就把滚烫的茶水倒在了折扇上。

苏景看着此刻的魏良玉,没由来地害怕,却还是关心他家公子,“公子,您还好吧……”

魏良玉将那茶壶踢了个粉碎,又留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作为毁坏那套茶具的赔偿。

梁宁那个狗屎呆过的房间,魏良玉一刻也不想多留,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回去以后这套衣服全烧了。”

“好的公子。”苏景觉得可惜,他家公子穿这套衣服多好看,而且这衣服公子就穿过一次,都怪梁宁那个蠢出天的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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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尽之言
连载中天色青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