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召见

楚骁宇今日出了太学也没能直接回东宫。

因为他的贴身侍卫严远告诉他,太晖帝今日要在清政殿召见他。

虽然心有疑惑,楚骁宇也不能抗旨,只好折道去了清政殿。

楚骁宇记事以来,太晖帝就很少去他母妃那里,对楚骁宇也是漠不关心。

但是在楚骁宇十五岁那年,听闻三皇子和朝中重臣勾结,太晖帝震怒,废黜了三皇子的王位。

大概也就是这件事让太晖帝意识到,皇子的母族太过强大,对他的皇位是有威胁的。

因此,在朝中几乎没有任何依靠的楚骁宇就成了太子的最佳人选。

而楚骁宇的母亲兰妃却被禁足宫中,就连楚骁宇都不能与她相见。

想起成为太子以后的种种,楚骁宇攥紧了拳头,迈上清政殿前的台阶。

殿内,太晖帝一身龙袍,正襟危坐。

父子二人隔着殿内的屏风四目相对,气氛说不上来的紧张怪异。

“儿臣参见父皇。”楚骁宇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礼毕也未起身,听候太晖帝发落。

太晖帝倒是对他这份规矩满意得很,笑了两声便让他平身了。

这父子俩平日里见面甚少,能说的话也少得可怜。太晖帝先是问了一下楚骁宇在太学的学习,又假模假样地鞭策了他几句,才进入正题。

“你昨日差人送来的奏折,朕看过了。”说罢,太晖帝端起案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似乎再等着楚骁宇往下说。

原来是因为奏折,楚骁宇松了口气,还好太晖帝不是真的打算同他培养父子感情,那样的话楚骁宇还真应付不来。

楚骁宇作了一揖,“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分内之事,只是儿臣才疏学浅,还不及父皇万一。儿臣以后定会向父皇学习,更好地为父皇分忧。”

这一番话,饶是多疑的太晖帝也挑不出他的错处,只是不带温度地笑了笑,“朕倒是认为,太子对于治水的见解很到位啊,太子不妨与朕细讲。”

既然太晖帝都这样说了,楚骁宇再拒绝,那就是违背圣意,因此,楚骁宇只好把心中所想告诉太晖帝。

“回禀父皇,治水的关键,一是疏通,二是封堵。在洪水泛滥的地方,要及早泄洪,以免造成更多的伤亡。而那些尚未发生水患的地方,也不能疏于管理,要提前修缮水利,以免酿成大祸。”

这些法子,太晖帝并不是想不到,难的不是想对策,而是该如何实行。

太晖帝坐直了身子,一双苍老而不混浊的眼睛盯着楚骁宇,“详细说说,该如何疏通,又该如何封堵。”

听太晖帝这样问,楚骁宇觉得太晖帝大概是对他的想法感兴趣,便有些兴奋。

楚骁宇也不由得站直了身子,直视着太晖帝的身影,“所谓疏通,可以让当地的青壮男子开凿泄洪通道,水渠挖通了,积蓄的洪水就可以被排到海里。至于封堵,就是个大工程了。我们可以兴修海堤,在海堤之后还可以修一条‘备堤河’,用来防范洪水。”

对于楚骁宇的回答,太晖帝是满意的。事实上,楚骁宇所说的,是最简单也最现实的办法。

只是,这毕竟不是小事,不是有了办法就能立刻进行的。

“那朕倒要问你,兴修海堤的俸禄从何而来?”

楚骁宇被问得愣了一下,近年来朝廷屡屡增税,百姓早就痛苦不堪,可即便是这样,国库也已然空虚了。

何况今年雨水连天,江南一带颗粒无收,根本就没能力再交税。

楚骁宇试着回想崔海寿给他授课时所讲授的东西,“虽然朝廷眼下拿不出那么多银两,但江南富庶,富商也不在少数。朝廷以后可以给他们一些关照和通融,以此来让他们出一部分钱。而且他们也生活在江南,修建堤坝对他们也是百利无害。或者,可以采取募捐的形式,然后根据捐赠银两都多少,给他们一官半职……”

话还没说完,太晖帝抓起案上的茶杯就朝楚骁宇扔了过去,“荒唐!我大齐百年基业,还需要求着那些商人吗?!”

“父皇,不是要求着商人,只是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助……”楚骁宇额角被砸了个坑,鲜红的血顺着他的眉梢流到眼尾,再流到脸颊,但是他没有去管,还想再和太晖帝解释自己的想法。

太晖帝却早已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颤抖着身子,大喊着让楚骁宇滚。

楚骁宇只好行礼后退出了清政殿。

“实在是荒唐!朕才是大齐是皇帝,这大齐的一切都是朕的,朕说要他们交税,他们谁敢多言?!朕才不会给那些商人好处,他们还妄想入朝为官……”

太晖帝暴怒的声音离楚骁宇越来越远,楚骁宇心中的郁结却没有因此解开。他攥紧了拳头,一步步离开了这座笼罩着阴云的宫殿。

今夜,又要下雨了吧?

也不知道魏良玉现在在做什么,大概是在和魏贤“父慈子孝”吧?

魏良玉第二天早上一到东宫就听严远说了皇帝召见楚骁宇的事,还听说楚骁宇被砸了脑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有侍女端着药进去想给他处理伤口,却被赶了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

“殿下?”魏良玉手上端着粥,外面的阳光丝丝缕缕地照在房间里,却看不到楚骁宇在哪里。

不知道这孩子又藏到哪里去了,魏良玉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最终把视线落在床榻上。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床,放缓了步子往前走,像是生怕吓到躲着的人。

楚骁宇根本没在床上,他靠在床榻后面的角落里,蜷缩着身体,听到声音后抬头看着魏良玉。

魏良玉的心忽然就被揪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额角一处明显的伤口,蜿蜒的血迹早就凝固在脸上,眼底一片乌青,眼中却不满血丝。

“哥哥。”楚骁宇声音嘶哑,听上去充满了委屈。

就算是魏良玉这样的人都心软了,他先把粥放到一边,命人打来了水,自己亲手给楚骁宇处理伤口。

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过楚骁宇的脸,在他们二人心中勾起涟漪。

魏良玉没有问楚骁宇和太晖帝说了什么,楚骁宇也不想说,他们安安静静地呆在一处。

处理伤口的时候,楚骁宇一直看着魏良玉,把魏良玉看得心中忐忑,不知道这孩子又想什么坏事呢。

好不容易上了药,魏良玉刚准备站起来去给楚骁宇准备吃的,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楚骁宇仗着自己力气大,直接把魏良玉拽了回来。

突如其来的一扯让魏良玉身形不稳,扶着楚骁宇的肩才勉强稳住自己。

楚骁宇的手却在此时抚上了魏良玉的腰,还把脑袋靠在了魏良玉肩上,“哥哥,我头好疼。”

温热的呼吸洒在魏良玉脖颈,把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搅的乱七八糟,只好伸手摸摸楚骁宇的脑袋,“先吃点东西吧殿下,您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

“我吃不下啊哥哥。”楚骁宇和魏良玉说话的声音听着人畜无害,手却不安分地在魏良玉身上乱摸。

魏良玉被他摸得腿都软了,强装镇定推开了他,“殿下,一会儿还要去太学呢!”

这时候的楚骁宇却像个毫无危险的孩子一样笑了笑,甚至伸手替魏良玉整理了刚才被弄乱的衣衫,“我知道啊哥哥,我没想做什么的。”

这人,一口一个“哥哥”,却存心捉弄他的“哥哥”。

魏良玉被他弄得没了脾气,想站起来,手却还被某个小霸王拉着。

“哥哥,你亲亲我吧,亲亲我就不痛了!”

魏良玉心想他还是小孩子吗,居然还要亲?

不过到底是被他闹得没了办法,魏良玉只好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现在能吃饭了吗,小恶霸?”

关于称谓,他们之间好像很随意。就算魏良玉每次都规规矩矩地喊楚骁宇“殿下”,并且纠正他不能喊“哥哥”,楚骁宇嘴上答应,却从不改正。

久而久之,魏良玉也不再强调所谓的称呼了,反正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他们是如何称呼彼此的。

更何况,他魏良玉也不是什么恪守正道的好人。

“好啊!”与他同流合污的楚骁宇终于答应了吃饭,并放过了魏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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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尽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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