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贤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魏良玉虽然坐了马车,下车的时候却难免湿了衣裳。

不管魏贤因何叫他回家相见,魏良玉总不可能穿着一身湿衣服就去见他,他还怕自己生了病呢。

他生病事小,叫楚骁宇知道了指不定还有怎么发作。

于是魏良玉回府后先回到自己院子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才撑着伞去了前厅。

他原本是打算去魏贤的院子的,不过领路的小厮说魏贤在前厅,魏良玉就只好去前厅了。

就是不知道魏贤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等魏良玉到了前厅才知道,原来魏贤今日请了客人。

坐在魏贤旁边的那个人,魏良玉也认识,是如今的抚南将军顾原。他身后的,应该就是顾原唯一的女儿顾雪竹了。

这顾雪竹是邺城出了名的才女,相传顾原老来得女,对这位大小姐宠的很,向来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

怎么这个时辰带着女儿来了魏府?

魏良玉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不过也没说什么。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坐在主位的魏贤便向他招手,“玉儿回来了,快来见过你顾伯伯。”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嘴脸。

魏良玉在自己手心掐了一下,忍住心底的恶心,走上前去,照魏贤的意思行了一礼。“顾大人安好。”规规矩矩,挑不出一点错。

顾原见了他也是心生喜悦,毕竟生了一副好皮囊,断然没有看了就叫人心生厌弃的说法。先前魏贤与他说两家结亲,他还在犹豫。自己的女儿心气那样高,若是魏良玉得与他爹一个德性,莫说是顾雪竹不嫁,哪怕顾雪竹不嫌弃长相,他顾原还嫌影响心情呢。

还好还好,魏良玉得不像魏贤。“贤侄不必这么生分,称我为伯伯就好。”温声细语的同魏良玉讲完,还不忘恭维一番季不唯,“有子如此,魏相好福气啊!贤侄一身书卷气,将来必定大有所为啊!”

“谢过顾伯伯谬赞,全是父亲教导有方。”魏良玉面不改色的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魏贤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在座几人,只有他和魏良玉知道真相,因此顾原这样夸赞魏良玉,无疑是在打他的脸,而魏良玉不动声色的附和,却是在讽刺他。

偏偏真相不能宣之于口,他便只能憋着这一口气,回头再找魏良玉算账。

“我哪里教了你什么,全是天生来的,命里注定的。命里该是如何,那便是如何,一介凡人而已,哪来的改命的本事?”

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魏贤说罢就又换上了笑脸。

魏良玉却清楚他的脾气,知道他刚才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妄想着改变什么。他也不傻,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着急跟他斗,“父亲教训的是。”

见他垂下了脑袋摆的一副极恭顺的样子,魏贤也不打算在此刻为难他,反正有的是机会。正准备给他个台阶下,便想到了今天的正事。

他抬手为沈时节指了指座上的顾雪竹,“这是你顾伯伯的女儿雪竹,向人家姑娘问好啊。”

魏良玉也很配合,转身看了顾雪竹一眼,行过一礼便罢。虽然他这么做,并不合魏贤的心意,但也是极规矩的,没有任何举止怠慢了顾雪竹,即便是魏贤,此刻也挑不了他的毛病。

原以为这便要陷入僵局了,万幸顾原及时开了口,“贤侄和小女一般的年纪,想来有很多话聊,我们两个长辈在你们怎么反而放不开了?”顾原对魏良玉这个未来的女婿是顶满意的,就算是俩人没意思,他也要尽力去撮合他们。

像魏良玉这样的绝色,错过了一次,又上哪里去找?何况这孩子还没有脾气,雪竹嫁给他必然不会受委屈。

他的有意为之,倒是顺了魏贤的心。“对啊,这样吧,玉儿你带着雪竹去花园里走走,再叫人准备些热茶点心,方才等你这么久,茶都凉了。”

两个老的心里打的算盘魏良玉一概不知,虽然他心中有猜测,可还是不敢相信。顾原既然这么疼爱自己的女儿,居然忍心把女儿当做拉拢魏贤的工具?

“父亲,这不合规矩吧?”人家顾雪竹毕竟是女子,最讲究名声的,这般时辰来别人家里,已经是不合规矩了。

虽然心有疑惑,魏良玉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现在还要他们单独相处,这如果传出去了,对顾雪竹的影响该有多大?所谓三人成虎,到时候,任谁也解释不清了。

魏良玉想的周到,其他三人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魏贤也就算了,就连顾原对这件事也没什么意见,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至于顾雪竹,好像要和魏良玉吃茶的根本不是她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后,反而是顾雪竹先起身,由丫鬟领着到了外面。

主人还没动身,客人反而先行一步,魏良玉虽然无奈,却也只能跟着她走了出去。

谁知道刚走到一座假山前,顾雪竹就支开了左右的丫鬟小斯,瞬间只剩下这两个人。

这样的发展,让魏良玉稍微有点想不通,未婚的姑娘家和同龄的未婚男子共处,真的不怕有流言蜚语吗?

“姑娘这是何意?”

既然都各有目的,顾雪竹也不跟他卖关子,“想必公子应该清楚,亲事只是长辈们筹划的,与你我二人没什么关系。”

魏良玉很想问问,虽然是长辈定的,那成亲的不是他们两个吗,怎么就没关系了?可他看了看还有话说的顾雪竹,知趣的没有多问。

“我今日也得和公子把话说明白,我是不会嫁给公子的,还请公子放下对小女的念想。如果有可能,还请公子劝劝丞相,他们密谋什么,与我们女儿家没关系,怎的他们筹谋的时候没我们的事,联姻竟需要牺牲儿女情长?”

这样的道理有几个人不懂?只是懂了道理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魏良玉觉得这位顾雪竹挺有趣的,虽然说话直,但也算性格直率了,是个难得的人。

“姑娘说笑了,你我皆是棋盘上的棋子,哪里又有劝谏长辈的权利?”

顾雪竹并非没有想到这些,她是一介女流,男人们的大业她插不上话,原以为魏良玉不一样。

魏良玉是男子,又是相府唯一的公子,还是太子侍读,哪怕是棋子,也是极好极有用的一枚棋子。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魏良玉的处境,甚至还不如她。

既然注定不能让丞相和顾原打消结亲的念头,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魏公子,不瞒你说,我心不在宅院,我这一辈子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男子。虽然这听起来很荒唐,可我是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我们女人,该有自己的活法,而不是只能依靠男人。”

这话听起来确实有些离经叛道,不过顾雪竹出身将门,见识必然与寻常女子不同,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魏良玉此刻觉得,这顾雪竹还挺有趣的。

“姑娘是明白人,看上去也像是有本事的,像姑娘这样的人,若是一辈子只能困在宅院里,在下也觉得可惜。魏某身无长处,惟愿姑娘得偿所愿。将来若是有什么难处,魏某也愿相助一二。”

这一番话把顾雪竹说得愣住了,她原以为自己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是不会被支持的,没想到魏良玉看着死板,思想竟如此开放吗?

把话说开了,两人之间便少了很多顾虑,顾雪竹手上扇着扇子,忍不住打量起魏良玉来,“你爹是个野心十足朝臣,你却与他不同,你想要的是什么?”

虽然顾雪竹说的是事实,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魏良玉的面这么说魏贤。

可是顾雪竹后面的话,却把魏良玉问住了。

他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丞相之子这个身份吗,还是想要太子伴读这个身份?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影,任性又无赖地粘着他,喊他“哥哥”,不论怎么说都不改。

可是这人影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灼热和冰冷。

魏良玉收回思绪对顾雪竹一笑,“在下别无所求,能活着就好。”

“……”这魏公子果然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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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尽之言
连载中天色青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