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东宫以后,沈时节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倒也不是说以前的日子有多忙碌,但他需要每日去太学,去东宫,还得在魏贤回府以后应付魏贤,总归算不上什么舒心日子。
到了东宫就不一样了,楚骁宇顾及着他肩膀上的伤,没闹过他,只让他留在房间里安心养伤就好。
楚骁宇在看到沈时节肩上的烫伤时,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红着眼给沈时节上了药,中间几次都眼眶湿润到看不清沈时节的伤,然后抬起袖子狠狠抹一把脸,继续一言不发地给沈时节涂药。
看他这副样子,沈时节叹了口气,也许自己不该让他这么担心的。
“是我弄疼你了吗?”听见沈时节叹气,楚骁宇赶紧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时节的表情。
“没有,早就不疼了。”沈时节伸出手在楚骁宇的手上握了握。
楚骁宇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又是委屈又是对沈时节的不满,“你的话不可信,疼了也不会告诉我。”
他早该知道的,像沈时节这种人,有什么痛苦都只会自己默默承受,要让他向别人示弱求助,太难了。
哪怕那个人是楚骁宇,沈时节也很难开口。
沈时节看着楚骁宇那委屈的样子,很想说点什么开解一下孩子,让孩子不至于自己钻牛角尖,可他只能看着楚骁宇的半边脸,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涂完了药,楚骁宇把药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起身准备把这里收拾了。
谁知他还没站起来,就被人拽着胳膊又坐了回去。
他愣着看了沈时节一眼,然后猛地扑过去抱住了沈时节,把沈时节箍在自己怀里。
为了方便涂药,沈时节上身**,现在被楚骁宇抱在怀里,楚骁宇的衣服料子蹭得他痒痒。
楚骁宇就这这个姿势又把沈时节搂紧了些,但他刻意地避开了沈时节的伤处,即便是沈时节骗他说不疼,他也不忍心让沈时节受一点罪。
把脑袋搁在沈时节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楚骁宇声音闷闷的,不难听出委屈又难过的情绪,“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接你的。”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来晚了,若他早些来,沈时节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他和沈时节也就不会这般寸步难行。
可是沈时节拍拍他的头,声音里带着宠溺和无奈,“怎么会怪你呢,是我没能早点告诉你那些事。”
也许只要沈时节早点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楚骁宇,楚骁宇就能为他早做打算,可沈时节又该如何开口呢?
“殿下,有些事情我不是想瞒着你,只是还没到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沈时节受伤的那边肩膀凉凉的,是楚骁宇给他涂的药膏。没受伤的那一边肩膀则是滚烫的,那是楚骁宇的眼泪。
其实楚骁宇又怎么会不明白沈时节的意思,他当然知道有些事情不像是“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饭”那么简单就能说明白的。
那是沈时节十几年的噩梦,是他回想起来就痛彻骨髓的仇,更是他早就溃烂发脓的疮口。他能跟楚骁宇坦白姓名,已经是花费了很大的努力,又何必逼他在此刻自揭伤疤呢?
“哥哥,我不是要逼你在我面前把你的那些伤口都撕开,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担心,我担心你以后有了什么事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只想自己承担。从前你只有自己,但今后不一样了,我爱你,所以你可以依靠我,你痛了就告诉我,如果我都不心疼你,那你又去指望谁呢?”
这一番话太真挚了,语言分明是感触不到的东西,却好像真实地敲在了沈时节心上。那扇紧闭的门,在对方锲而不舍敲门声里,轻轻露了一道缝隙。
比楚骁宇的眼泪还要烫,烫得沈时节眼睛发热,鼻子发酸。
沈时节想让楚骁宇别再说了,他都明白。
可楚骁宇搂着沈时节,以难分彼此的姿势诉说着他的衷肠,“我知道我来晚了,但你以后的生活我都会陪着你,不论你是谁,我都爱你!”
终于,那一滴泪再也无法隐藏,直直地坠到楚骁宇的肩膀上,洇湿了楚骁宇的衣服。
而沈时节也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要是你,什么时候都不晚!”
迟来的敞开心扉,难得的安稳相拥。
沈时节怎么会怪楚骁宇来晚了,分明是他紧闭心门,任谁也不能走近。
可是楚骁宇和别人不一样,楚骁宇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毫不保留地喜欢还是魏良玉的他,日复一日地敲着沈时节心里的那扇门。
曾经,那扇门因为楚骁宇而出现了裂痕。谁也不能抵抗那样强烈的喜欢,哪怕是躲在魏良玉躯壳里的沈时节,尽管他一再警告自己不要陷入楚骁宇对他的感情里。
可是楚骁宇太执着了,沈时节根本无力抵抗他的眼睛,只能缴械投降。
而今天,那扇有了裂痕的门缓缓的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亮一点点泄了进来。
虽说现在沈时节住在东宫,可楚骁宇并不能日日与他亲近。沈时节和楚骁宇说得很明白,每月的月初他都要休息,让楚骁宇没事别来找他,有事也尽量别找他。
楚骁宇一听这话,抱着沈时节晃了晃,很不满意,“哥哥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寝殿啊?”
沈时节伸出胳膊把楚骁宇的脑袋推远,“你上朝还知道要休沐呢,我还不能休息几天了吗?”
若是楚骁宇还要再说什么,沈时节就会扶着自己的额头,叫唤着自己睡觉睡不够,头疼得很。楚骁宇就老实了。
又过了些日子,独守空房的楚骁宇忍不住琢磨,他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和沈时节温存,沈时节之所以觉得累,肯定是因为沈时节身体不好,若是他调理好了沈时节的身体,沈时节就不会一直喊累了!
说干就干,楚骁宇第二天就把严远拉了过来,问沈时节愿不愿意练武。
沈时节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念了这么多年书,楚骁宇忽然让他练武是什么意思。再说了,练武得从小练,他现在都二十三了,就算有师傅教他练武,想必过程也十分艰难。
“为什么忽然要我练武?”沈时节不解地看着楚骁宇。
楚骁宇警戒地看了严远一眼,像是生怕严远听到他们的对话那样。
而沈时节在听到楚骁宇的想法以后,狠狠推了楚骁宇一把,差点把人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楚骁宇猛地倒退几步才堪堪站住,他纳闷地看着沈时节,不知道沈时节怎么又生气了。
沈时节拍了拍手,抬起下巴望着楚骁宇,“怎么样,你哥的体力还是可以的吧?力气也够用,至于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省省吧!”
说完沈时节就转身离开了小院,头也不回,他现在看到楚骁宇就头疼。总感觉俩人把话说开以后这小子更不要脸了。
留在原地的楚骁宇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看着沈时节的背影感到可惜,“练一下怎么了嘛,就当强身健体了啊,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还能自保。”
听到这句话的沈时节回过头来,“不在我身边你还想去哪?”
一听这话楚骁宇眼睛亮了,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笑得腼腆,“原来你是想让我保护你啊,早说啊,不学就不学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莫名其妙被喊过来的严远无语地看着这俩人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