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见山

楚骁宇面圣后不足三天,圣旨就送到了魏府。

太晖帝以魏良玉伴读太子有功为由,让魏良玉接着辅佐太子,作为太子的门客入东宫。虽然没有官职,但仍有他作为侍郎的俸禄。

魏贤跪着领了旨,沉默地看了魏良玉一眼,没有发话。他觉得魏良玉正在一步一步脱离自己的控制,也许终有一天,魏良玉会直接摆脱他。

但魏贤又有恃无恐,他总有能牵制住魏良玉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魏良玉用了什么手段去了东宫,但终究圣命难违,魏贤就算再不满太晖帝的这道圣旨,也只能看着魏良玉离开魏府。

与魏贤的假装淡定不同,江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站不住了,亏得旁边的丫鬟搀了她一把,她才没摔倒。

她把儿子的遭遇归咎于野心勃勃的魏贤,“你又得罪了什么人,害得我儿子被你连累。”江婉捏着手绢,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魏良玉,眼看就要哭出来。

魏贤觉得她这是在无理取闹,明明就是魏良玉自己想走,怎么就成了被他连累了。

但这些话是万万不能对江婉说的,“你这是什么话,玉儿不也是我的儿子吗,我怎么会连累他?”

虽然江婉只是一个妇人,朝堂上的事她也从来不过问,但这不代表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想糊弄我,平白无故的,怎么会突然撤了玉儿的官职,把他送去东宫?东宫那是什么地方,可怜我的玉儿,从小就被你送进去,好不容易做了官,又要被送进去!”

一直被江婉责备,魏贤的脾气也上来了,“你又来了,东宫怎么了,那里面是有人能吃了他不成?”

听到魏贤这样说,江婉本来就生气,现在她更觉得魏贤是在嫌自己无理取闹了,“你总是这样,你不在乎玉儿,可是我在乎!我早就说了别让玉儿掺和官场上的事,可你不听,如今出了差错,你又嫌我无理取闹。左右你是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对,我们娘俩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的!”

眼看着江婉就要哭出来,魏贤也只好收了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地哄人,“婉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玉儿和太子殿下交好,此次怕也是太子的意思,太子还能害他吗?”

江婉躲开魏贤想要扶她的手,没好气地对魏贤说道,“我又不是太子,我哪里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确实啊,谁都不知道楚骁宇心里是怎么想的。

圣旨传到的当天晚上,魏良玉就带着自己的东西到了东宫。

楚骁宇此刻还在工部议事,虽然没能回来亲自迎接魏良玉,却早就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让严远带着苏景打点魏良玉的行李。

魏良玉的房间被安排在楚骁宇住的院子里,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作为太子的门客,魏良玉理应住在外院。

所以,楚骁宇也给外院留了一个房间,苏景这时就正在收拾这个房间。以后他就住在这里,掩人耳目。若是外界问起来,就说这才是魏良玉的房间。

魏良玉觉得自己住在哪里都一样,不过他对楚骁宇的安排也没有意见。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住在外院,那楚骁宇肯定也会有事没事就去找他,所以还不如就住在楚骁宇旁边,这样还方便些。

又过了一个时辰,楚骁宇才带着一身的水汽回了东宫。

魏良玉当时正坐在正厅等他,听人通传楚骁宇回来了以后就立马站了起来。

几日未见,他也是有些心急的。

谁知楚骁宇比他还急,伞也没打,直接就跑了进来。

“下着雨呢,也不知道打伞,跑那么快干什么?”虽然是责备的话,但楚骁宇听不出半点魏良玉对他的责怪,里面全都是关心。

魏良玉掏出手帕,仔细地替楚骁宇擦去头上的水珠,还不忘数落他,“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当回事,秋天的雨很凉的,生病了怎么办?”

看着眼前的人,楚骁宇忽然很想抱一抱他,可又怕自己浑身湿透,湿气传给魏良玉,害他生病。

所以他忍住了。

“看我干什么,去把衣服换了,我们吃饭。”魏良玉见楚骁宇一直看着自己,知道他有话要说,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他拍拍楚骁宇的胳膊,催他去换衣服,晚些真着了凉就不好了。

这样被人关心着,楚骁宇的眼眶都红了。

他潮湿的手摸上魏良玉的脸,把他的脸也弄湿了,“哥哥,我好像有家了。”

以前,他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和母妃住在一起。兰妃不得宠,这宫中没人在意她们母子,他每日和兰妃住在偏僻的宫殿里,虽然不受重视,但兰妃很爱他,那段时光也很美好。

可是有一天他被封为太子,兰妃因此被幽禁。楚骁宇从偏僻破败的宫殿搬到了富丽堂皇的东宫,可是他和母亲的家却没有了。

再后来,魏良玉成了他的伴读,他在这东宫之中也有了陪伴,可魏良玉始终是要回自己的家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楚骁宇回了东宫,发现有人在等着他,有人会关心他淋了雨,有人会等他一起吃饭。

他失去已久的“家”的感觉,似乎又被找回来了。

而魏良玉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楚骁宇的脑袋,他很喜欢以这样的姿势去摸楚骁宇,似乎他是楚骁宇的长辈一样,事实上,他确实年岁比楚骁宇大一点。

“是的殿下,这是我们的家。”

楚骁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脑袋埋到了魏良玉肩上,也顾不上会不会弄湿魏良玉的衣服了,他搂紧了魏良玉,生怕稍微松一点劲,魏良玉就又走了。

魏良玉的衣服还是被他弄湿了,两个人也没能按时吃饭,一人洗了一遍澡,换了衣服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其实魏良玉是很懒的,洗完澡以后他就只想躺在床上睡觉,连饭都懒得吃。

不过还是被楚骁宇从床上拉了起来喝了一碗粥,不然到了更晚些时候,魏良玉肯定要饿。

被楚骁宇盯着喝完了一碗粥,魏良玉也没那么困了,他决定听一听楚骁宇有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楚骁宇知道魏良玉在等他开口,所以他就先开口,“对不起,哥哥。”

“为什么道歉?”魏良玉被他的道歉弄懵了,楚骁宇怎么突然和他道歉,是为了刚才的事道歉吗,可是这根本没必要啊。何况楚骁宇以前也没少胡来,也没见他道过歉啊?

“是我私心作祟,去父皇那里把你求了过来,还害的你不能为官。但是我保证,等我以后有了本事,我一定什么都答应你!”楚骁宇坐在魏良玉对面,说完就低着头不敢看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魏良玉无奈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怪你的?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并不喜欢官场上的阿谀奉承,你这也是帮了我。”

这些话显然不能宽慰楚骁宇,他脑袋垂得更低了,“我自作主张让你住进东宫,你骂我吧,骂我什么我都认。”

这倒是真的该骂一骂,魏良玉伸出手指在楚骁宇脑门上戳了一下,“你个小色狼,我算是怕了你了。不过先说好,你不许每天都来找我!”

魏良玉最后一句话的声音高了一些,试图用自己的气势恐吓到楚骁宇。

楚骁宇明显因为他的话愣了一下,不过不是被恐吓到了,而是有些疑惑。他其实不是因为贪图魏良玉,才让魏良玉和他住在一起的,这些当然魏良玉也清楚。

可是为什么魏良玉没有拆穿他?

看出楚骁宇的疑惑,魏良玉的唇角微微勾起,“阿宇,你不用解释太多,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担心我,我能明白。”

楚骁宇红着眼眶抬起头看着他,“可是我暗地里调查你,你也不怪我吗?”

“你查我,是想害我吗?”魏良玉反问。

“当然不是!”楚骁宇立刻反驳他。

魏良玉又笑了,“那我还怪你什么呢?”

“人生在世,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你我都是困在囚笼中的鸟,但是谢谢你,我从此自由了。楚骁宇,是你救了我,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楚骁宇毫无保留的爱,是救魏良玉的解药。

泪水顺着魏良玉的脸颊流了下来,让他渐渐看不清楚骁宇的脸。可他知道,楚骁宇在看着自己。

只要他们待在一起,楚骁宇的眼里始终都有他。

楚骁宇伸出手想替魏良玉把眼泪擦干,可是魏良玉的眼泪越擦越多,他只好附身上去,吻在魏良玉的眼皮上,然后缓缓向下,一点点吻去魏良玉的泪水。

很咸,那是很糟糕的味道。

他不想让魏良玉哭。

“哥哥,我永远爱你!”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说永远爱我啊?”魏良玉已经不流泪了,他被楚骁宇亲得有些害羞,声音却还带着哭腔。

这把楚骁宇心疼地不行,他的手指轻轻弥撒着魏良玉的脸,语气郑重而虔诚,“我说过,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论你是谁,我都喜欢你,我都爱你!”

魏良玉听了之后哭了又笑,然后摇了摇头,“若我不是魏良玉,你根本不会认识我,又怎么爱我呢?”

所以,魏良玉是不是也该感激自己这段离奇的经历,感激那荒唐的命运,感激一切伤害过他的人,让他变成了魏良玉,让他有机会遇到楚骁宇,得到楚骁宇的爱?

可是楚骁宇说,不是的。

“不是的哥哥,我说过我爱你,所以就算我还不认识你,我也会找到你,然后爱上你的。山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山①,总有一日,我们会相逢的!”楚骁宇捧着他的脸,就好像他是楚骁宇的珍宝一样。

魏良玉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这样珍视过了。

他认为,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依靠“魏良玉”这个身份得来的,没有这个身份,他就什么都没有,他不可能当上楚骁宇的伴读,也就不可能和楚骁宇相爱。

可是楚骁宇告诉他,不是这样,楚骁宇不在乎他的身份,他只爱他,只是单纯地爱他,不参杂任何理由和身份。

“可是楚骁宇,如果你根本不认识我,你该怎么找到我呢?”魏良玉实在是太害怕了,他害怕这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害怕这是楚骁宇哄他的,他迫切地要一个答案,其实只是想得到一个不被抛弃的肯定。

楚骁宇像哄小孩一样搂着魏良玉,把魏良玉的脸都埋进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拍着魏良玉的背,安抚他,“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早就求过月老了。你和我是天定的姻缘,所以不管你在哪,不管你长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什么月老,什么天定的姻缘,这才是哄人的。可魏良玉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被楚骁宇的话打动了,不安的心从此有了归处,他不再是一只被困在高门大院里无法飞出的鸟,而是一只不论飞到了哪里,都有家可归的鸟。

楚骁宇就是他的归处。

他挣扎着从楚骁宇怀里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楚骁宇,可怜巴巴的语气里带着走投无路的哀求,“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你找到我好不好?”

楚骁宇被他这副模样狠狠扎了一下,忍着心疼点点头,“好,只要你在这世上,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天涯海角,他才不去天涯海角,他只想留在楚骁宇身边。

他从楚骁宇怀里站起来,睁开眼睛平视着楚骁宇,说出了那个尘封十三年的名字,“我叫,沈时节,你要找到我啊!”

这一章从他俩出现开始,我就一直在哭,一边流泪一边打字,现在再看这段文字的时候都会流泪。

我真的好心疼时节宝宝啊,他到二十张才有了自己的名字。他说“我叫沈时节”不光是想让楚骁宇找到他,更是想找到真正的自己。

其实只看到这里的话,肯定会搞不懂我这么伤感干什么呢,其实伏笔都在后面啊,我就不多说了,再说眼泪又刹不住车了。总之我们宝宝叫“沈时节”!我们都会找到你的!

①山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山。这句话是我在网络上看到的,暂时还没有找到出处,在这里表明一下。以后找到出处以后再来补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见山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未尽之言
连载中天色青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