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钟声敲醒校园时，白竹凌的书桌角还压着那张被眼泪晕过的竹影速写，而江叙白已经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千里之外的名牌大学物理系。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味吹进高三（3）班的窗户，白竹凌低头演算着数学题，耳边是林岫烟压低的声音：“听说江叙白在大学里拿了物理竞赛的奖，思琪也考去他隔壁的中文系了。”
笔尖顿了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像极了她当年藏在习题册里的竹影书签，被时光磨得模糊。白竹凌扯了扯嘴角，继续写题，可那些数字却在眼前晃成了江叙白的脸——高考那几天，她站在考点门口，看着他和思琪并肩走进考场，手里拎着思琪的水杯，眉眼温柔。她当时攥着书包带，心里默念着“祝他考出好成绩”，可那祝福里，裹着密密麻麻的疼。她知道，这场从高一开学典礼开始的暗恋，从他走进考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落幕。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和画笔填满，白竹凌还是会去画室，只是不再画《竹石图》，转而画各种建筑草图。美术老师看着她的画，惋惜地说：“你的竹没了当年的倔劲，倒多了些冷清。”白竹凌低头摩挲着画纸，没说出口，那股倔劲，早在江叙白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那天，就被风吹散了。那天她路过公告栏，看见他的名字旁写着“保送XX大学物理系”，思琪的名字就跟在后面，是“自主招生拟录取”，两人的名字挨得那么近，像一对刻在纸上的句号，划掉了她所有的期待。
圣诞节那天，班里组织交换礼物，白竹凌抽到的是一个印着竹影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凌霜竹箭坚”。她握着笔记本，突然想起高二那年书画大赛，她站在领奖台上，目光扫过空着的座位，心里盼着的人，此刻正在大学的圣诞晚会上，和思琪一起表演节目吧。林岫烟看出她的失神，塞给她一颗苹果：“别想了，他在大学里过得很好。”
白竹凌咬了一口苹果，甜腻的果肉卡在喉咙里，涩得她眼眶发红。她想起毕业那天，画室里江叙白塞给她的信封，她曾以为那是迟到的回应，可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他临走前，对一幅合眼缘的画的礼貌致意。就像他当年问起《竹石图》的作者，只是觉得画技特别，而非记住了她这个人。
跨年夜的钟声敲响时，白竹凌站在教学楼的天台，看着远处的烟花炸开。手机里弹出林岫烟发来的照片，是江叙白发的朋友圈，他和思琪站在大学的操场上，身后是漫天烟火，配文是“岁岁年年”。白竹凌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赞，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她想起高一那年，她在开学典礼上看见江叙白的第一眼，他像光一样撞进她的世界。而现在，这束光成了别人的星辰，她却还困在原地，守着石缝里的残竹，不肯放手。
一模考试的成绩出来，白竹凌的排名冲进了年级前十，美术老师拿着全国建筑设计竞赛的报名表找她：“以你的功底，试试这个，对你考建筑系有帮助。”白竹凌接过报名表，指尖触到“参赛作品”一栏，突然想起江叙白曾说过“建筑设计很适合你”，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看似平静的伪装。
她躲在画室里哭了很久，眼泪打湿了报名表上的“竹石”二字。原来就算过了这么久，他随口的一句话，还是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可她也清楚，这份情绪，终究只能藏在画室的角落，像那些被她揉碎的画稿，永远不会被他看见。
高三的春天，校园里的竹子又发了新芽，白竹凌拿着画笔站在竹林旁，画下了一幅新的《竹石图》。只是这一次，石缝里的竹子不再朝着某个方向生长，而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被春雨打弯了腰。她知道，她的青春，就像这幅画一样，盛放过，也枯萎过，最终只剩下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埋在竹影深处，烂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