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学业压力陡然增大,白竹凌却把更多时间分给了画室。她的《竹影》系列画作在学校里小有名气,美术老师甚至建议她尝试参加全国性的青少年……书画大赛。
那天放学后,她抱着参赛报名表去办公室找老师签字,路过画室时,看到江叙白正站在一幅画前,眉头紧锁。那是她最新完成的《竹石图》,画里的竹子从石缝中钻出,倔强地向着阳光生长。
“这幅画……”江叙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笔触很特别,是谁画的?”
跟在他身后的美术老师笑了笑:“是高二(3)班的白竹凌,这孩子很有天赋。”
“白竹凌……”江叙白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在画纸上停留了很久,“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是咱们学校的名人呢,成绩好,画画也好,就是太安静了。”老师叹了口气,“可惜性格太内向,不然早该被更多人认识了。”
白竹凌躲在走廊的拐角处,听到他们的对话,心脏砰砰直跳。她攥紧了手里的报名表,指甲几乎嵌进纸里。原来,他是记得她的,哪怕只是对她的名字和画作有点印象。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出去,却看到江叙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喂,思琪……嗯,我在画室,你过来找我吧……好,我等你。”
思琪,是那个文艺委员的名字。
白竹凌的脚步顿住了,刚刚涌起的那点希冀,像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默默地退回到楼梯间,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办公室里,美术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老师。”白竹凌勉强笑了笑,把报名表递过去,“麻烦您帮我签个字。”
老师签好字,递给她:“好好准备,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谢谢老师。”白竹凌接过报名表,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竹叶。
书画大赛的结果出来时,白竹凌获得了银奖。颁奖那天,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下意识地寻找着江叙白的身影。她知道他今天有模拟考,不会来,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
领奖台上的聚光灯很亮,亮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拿着奖杯,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发颤:“感谢老师的指导,也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一个空着的座位上,那里本应该坐着江叙白。
比赛结束后,林岫烟兴奋地跑过来抱住她:“小竹!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白竹凌笑了笑,把奖杯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她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编辑好的短信删了。那条短信上写着:“江学长,我获奖了,谢谢你……曾经看过我的画。”
她知道,这条短信,她永远也不会发出去。
高三的江叙白越来越忙,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他也总是行色匆匆。白竹凌听说他保送了名牌大学的物理系,即将飞往国外深造。
毕业照那天,全班同学都在操场上欢呼雀跃,白竹凌却一个人躲在画室里,看着墙上那幅《竹石图》。江叙白推门进来时,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惊讶。
“我……来拿画。”白竹凌下意识地把《竹石图》往身后藏了藏。
江叙白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画上,笑了笑:“这幅画,我很喜欢。”
“谢谢。”白竹凌低着头,不敢看他。
“听说你要去学建筑设计?”江叙白问道。
“嗯。”
“挺好的,很适合你。”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白竹凌疑惑地接过信封,抬头想问什么,却发现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回到家,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画——是她那幅《竹石图》的速写,画技略显生涩,笔触却很认真。画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江叙白。
白竹凌看着那张速写,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原来,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她,他只是把这份注意,藏在了她不知道的角落。
可这份迟到的回应,又能改变什么呢?他即将出国,而她,也将踏上自己的征程。他们就像两条相交后又迅速远离的直线,短暂的交集后,便是永恒的错过。
那个暑假,白竹凌把那张速写和所有的日记一起锁进了一个铁盒子里。她给铁盒子上了锁,也给自己的青春上了锁。
她知道,有些风信,注定无法寄出;有些人,注定只能错过。她的暗恋,就像那幅《竹石图》里的竹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独自生长,独自欢喜,也独自承受着所有的苦涩与怅惘。而那份未说出口的喜欢,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在岁月的长河里,成为一封永远无法送达的、未寄的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