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入冬后,专科的日子更难熬了。

宿舍没有暖气,空调老旧得只能吹出微弱的风,白竹凌的被子薄得像层纸,每天凌晨都会被冻醒。她蜷在被子里,牙齿打颤,却不敢开灯,怕吵醒床帘外熟睡的室友。只能摸出枕头下的建筑速写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纸上勾勒线条。指尖冻得发僵,画出来的直线都带着颤音,可她还是不肯停,仿佛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能让她暂时忘记刺骨的寒冷和心底的绝望。

食堂的饭菜也跟着天气一起变得冰冷,窗口里的白菜炖粉条永远飘着一股铁锈味,肥肉片咬开全是油渣。白竹凌的生活费早就见底了,她把林岫烟寄来的画册卖了二手,换了几袋挂面和一瓶豆瓣酱。每天晚上,她就躲在宿舍的公共水房里,用开水泡一碗挂面,拌上一点豆瓣酱,囫囵吞枣地咽下去。水房的瓷砖墙冰凉刺骨,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碗里的热气瞬间消散。有次她正吃着,室友推门进来接水,看到她碗里的挂面,皱了皱眉:“你天天吃这个,不怕营养不良啊?”

白竹凌只是低头扒拉着面条,没说话。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跟着掉下来。

专业课的老师似乎越来越看不惯她的“不合群”。一次实训课,要求设计一个小户型的客厅软装,白竹凌却在设计图里加入了自己对空间延伸的理解,试图用镜面和灯光让狭小的客厅显得更宽敞。老师看到她的设计图,当场就把图纸摔在了桌上,声音尖锐:“白竹凌!我看你是真的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专科生就要有专科生的样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周围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同情,有嘲讽,还有些事不关己的漠然。白竹凌的脸烧得滚烫,她弯下腰,默默捡起地上的图纸,指尖抖得厉害,图纸的边角被她捏得变了形。那天下午,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图书馆,只是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坐了整整一下午。

书包里的专升本复习资料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翻出其中一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突然觉得很可笑。她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想靠近梦想,可现实却像一堵铜墙铁壁,把她死死地挡在外面。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晚上回到宿舍,她发现自己藏在储物柜里的建筑书不见了。她慌了神,挨个问室友,最后一个女生才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垃圾桶:“哦,那个啊,我看你好久没动了,以为你不要了,就扔了。”

白竹凌冲到垃圾桶前,里面的垃圾已经堆得半满,她的建筑书被压在最下面,封面沾着污渍,书页被撕得七零八落。她蹲在垃圾桶边,小心翼翼地把书捡出来,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污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被撕坏的书页上。

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的钱买的书,是她的希望,是她的光。

那天晚上,白竹凌第一次没有躲在床帘后面哭。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被撕坏的建筑书,哭得撕心裂肺。床帘外的室友们依旧在刷短视频、打游戏,没有人理她,没有人问她怎么了,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眼睛红肿。然后,她慢慢擦干眼泪,把被撕坏的书页一张一张拼好,用胶带小心翼翼地粘起来。她看着粘得歪歪扭扭的书,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想,就算全世界都抛弃她,就算现实把她打得体无完肤,她也不能放弃。

因为这是她的梦想,是她唯一的执念。

第二天一早,白竹凌顶着红肿的眼睛,照常去了图书馆。她把粘好的建筑书放在桌角,然后翻开专升本的复习资料,开始刷题。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落在她的书页上,也落在她倔强的侧脸上。

日子依旧难熬,寒冷依旧刺骨,饥饿依旧如影随形。可白竹凌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依旧每天啃着挂面,依旧每天在深夜里冻醒,依旧每天在图书馆里学到闭馆。

只是她的草稿纸上,建筑轮廓越来越清晰,专升本的模拟试卷上,分数越来越高。

而千里之外的大学校园里,江叙白正忙着准备自己的博士论文开题报告,思琪陪在他身边,为他打理好一切。他早已忘记了高中时那个喜欢画竹的女生,忘记了自己曾说过的那句“建筑设计很适合你”。他的世界里,只有光明的未来,和身边的佳人。

没有人知道,在一所不起眼的专科院校里,有一个叫白竹凌的女孩,正用自己的方式,卑微而倔强地,对抗着命运的不公,守护着那个快要熄灭的梦想。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青春,一半是无人知晓的暗恋,一半是被现实反复碾压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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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的风信
连载中竹间煮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