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即将消弭,韶欢漠然坐在湖岸,四周光景变幻。
幻境即将崩塌,现实和虚幻的交错之中,韶欢从空间裂隙中看见了一抹光亮,下意识朝着那抹光亮走去。
这些幻境残像没头没尾,让人无法捉摸,但韶欢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韶欢走进那抹光亮缝隙当中,一场寒雨朝她袭来,韶欢陷入了一场沉梦。
一袭白衣的她站在庄园门外,那衣衫并非金羽州样式。
像是世外之地,奇花异草蓊然,不知是什么年岁。
不知站了多久,就连疼痛都有些麻木。
门扉紧闭那庄园之中的景物无法得见,直到那扇门扉终于启开。
韶欢乞求道:“求求你,将我母亲的那些东西还我,是她留给我的。”
母亲曾经留了一些东西给她,是一个漆木盒子,但在被他赶出庄园之前,东西并未到达她手上,今日她是来要回这些东西的。
“虽然知道不该,但今日来到此地,仍然恳求能拿回那个盒子。”
高大的男子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显得她如此渺小。
男子身形高大,玄色袍裙沉重,那双眼眸如瀚海般深邃,极端蔑视的神情浮现。
男子的语气并无一丝怜悯,“你不配踏上这块土地,起先将你逐出府门,你就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态度了,为何还不知难而退?”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韶欢哀哀恳求道。
“此物不是你能拥有的。”黑衣男子语气冰冷。
“她因你而亡,你应当有自知之明,不该怀着那种肮脏的血脉,舔着脸苟活于世。”
雨势寒冷,韶欢在听到这些绝决的话语之后,心里极端冷沉绝望。
她知道他不会将那些东西给她了,冷声道:“本来也不曾抱多大的希望,只是最后想再争取一次。”
“既然不给,我不会再回来了。”
庄园如斯森冷,韶欢决绝转身离开,背影寂寥。
那庄园,曾经也有娘亲的身影,如今已然不见,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洞,不再有任何意义。
韶欢置身于灰暗的梦境之中,声音停止,四周一片静谧。
她正躺倒在草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草木湿润之意朝她裹挟而来,韶欢懵懂的看着四周,天色尚还暗着,天空已经微微露出鱼肚白。
不知为何从紫蕙怨念制造的幻境出来之前,她记起了一些往事,似乎与她的身世有关。
莫非她真的如越鹿溪所说是杂种,没想到污名是真的。
梦境之中记忆残片告诉她,她怀着某种肮脏的血脉,与父系相关,似乎不能为世人所容。
莫非她的父亲是魔族?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她可以不受幻境影响,据她猜测,这是沧溟紫玉二州魔族才会有的天赋。
依稀记得,梦中男子曾经提到过一件事情,她的亲娘因她而死。
这与越紫蕙的身世何其相似,真是令人唏嘘,没想到幻境中的那种事情曾经发生再她身上过。
韶欢依稀听见远方传来的呼唤声,是越晴影和叶急弦在焦急呼唤她。
而后光亮朝她照射过来,经历过那一场大战,越晴影的面容变得憔悴了不少。
叶急弦满身狼狈,双眸因焦急被染上绯红,在看到她的刹那差点痛呼出声。
“韶欢,你还活着!”越晴影在草丛中找到满脸空洞的韶欢,喜极而泣。
“晴影姐。”韶欢麻木的喊道。
“你没事吧?让我看看,幻境,似乎戛然而止了。”
韶欢茫然道:“发生了什么,醒来之后便在此地。”
越晴影不知为何韶欢迷失在幻境之中能够全身而退,但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的人并不少,也许韶欢和他们一样幸运。
越晴影将韶欢抱住,“没事就好。”
“一切好像真的恢复正常了,幻境分明扭曲的厉害,不知为何,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越晴影对此尚存疑虑。
“这是好事。”韶欢道。
没有人会知道其中的隐秘了,这些秘密终将尘封,直到她身世大白那一日再一次被揭露出来。
紫蕙想要将她引入深渊,却在李姨娘之死的刺激下醒悟,怨恨消弭于无形之中。
“能活着回来就好。”叶急弦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天空沉声道。
此前他曾经深深自责于未能保护好韶欢,是他不够强大,往后不会了,否则他可能会因此谢罪。
但这些话,叶急弦没有告诉韶欢。
而后越晴影带着韶欢和叶急弦去了祠堂禁地。
越晴影持有家主密令,他们一路畅行无阻来到存放玉简的所在地,祠堂最深处的那间合抱屋宇中,越鹿溪就是在那里盗走了玉简。
“这是越鹿溪盗走的玉简。”越晴影持密令施诀,击中了屋宇正中神龛底下的暗格。
暗格上蜿蜒着密令的纹样,神龛立时被翻转过来,一块玉简赫然出现在神龛之中。
“近期察觉到段氏的动向,抢先一步将祠堂里面那块玉简换成了假的。”越晴影道。
“没想到偷走玉简之人竟然是二妹。”越晴影施隔空取物术将玉简从神龛上取下来。
玉简在半空中悬浮,其上灵力呈现金色纹样。
“玉简放在金枫谷已经不安全了,不知道段氏什么时候会再一次来取,甚至会给越氏带来灭族之祸,是时候将玉简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越晴影道。
“段氏究竟想做什么,这块玉简毕竟是昔日尊者金怀安之物,里面有无人知晓的隐秘,不能有闪失。”
“可自从金怀安坐化之后,金侯仪不问世事,常年行踪飘忽不定,只留下这些昔日金怀安身边的将领互相残杀,我们西军曾经成为众矢之的,曾经受到过重创,近年来一直缩在此地龟息养生,金枫谷越氏不是北军段氏的对手,被段氏盯上之后,偌大庆苍城恐怕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了。”
“近来我已经越发担忧,就在不久之前,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那里绝对安全,昔日与尊者交好,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北军段氏也家主一定忌惮,就算是整个北军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此人是谁?”韶欢问道。
“飓风之期将近,也许我在不久之后要去朔风州一段时间,想办法去到红月乡见到仲孙氏朔风州这一脉的现任家主仲孙敬,请他帮忙代为保管此物。”
晴影能够告知他们二人如此隐秘之事,想来是真的将他们二人当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韶欢没来由觉得一阵心虚,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还不知道,那些事情也不曾对晴影姐说过,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只能等来日知道所有真相之后,再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晴影姐和盘托出了。
“若是能够想办法见到仲孙敬一面,陈述此物的重要性,得到他肯定的答复,便再次回来,将这玉简带去给他保管。”越晴影道。
叶急弦露出了犹疑的神色,“可是仲孙敬他凭什么肯帮我们保管这块玉简呢?”
“这玉简究竟是什么来历,怀安尊者为何会送给家主这块玉简,玉简上记载了尊者的心法残卷,有助于修炼,但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家主怀疑此事与当年尊者暴崩有关,当年那桩事情疑窦重重,知情者唯有四军元帅,可西军元帅陨落,余下三军元帅守口如瓶,世人根本无从得知半点蛛丝马迹,现在段氏率先坐不住打起了玉简的主意,更加让人怀疑。”
“玉简有很多个,当年西军很多人都拿到了,我们金枫谷越氏是西军元帅卓远的亲信,因此也得了一个。”
越晴影哀叹道:“鹿溪真傻,段氏家主是金羽州四境军府的北军元帅,我们和段氏向来不对付,就算他们段氏答允娶鹿溪,家主也不可能会同意这门婚事。”
韶欢注视玉简牍,一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自李姨娘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身份无人怀疑,其中知情的关键三人都已死亡。
只是与此同时有关于她真实身份的线索似乎被斩断。
至于李姨娘和越鹿溪等人不知所踪的事情,他们将其归咎于劫境,但劫境的源头究竟为何,因消弭的太快,无从查察。
金枫谷的人开始流传一个谣言,说越鹿溪因谋害太多人,导致冤魂作祟,最终反噬自身。
庆苍城金枫谷生发劫境之事,开始在金羽州流传起来,但时人庆幸的是,劫境最终平息下去,并未波及金枫谷越氏之外的地方。
数日时光匆匆而逝,今日是韶欢和叶急弦启程前往衡光宗门的日子。
越氏亲眷都会相送,她应该出门去见那些人了。
韶欢看着镜中之人,容颜如斯无暇,与这府上的人哪里有半分相似。
“来日还不知何去何从,目前唯有修道一个目标,永丰三百三十五年,似乎就是修道之路的尽头。”
韶欢步出门去,叶急弦已经如往常一般在门前等候。
日光之下,叶急弦面含微笑,一切都欣欣向荣。
关于叶急弦记忆被捏造一事,韶欢十分忌惮,但叶急弦目前向着她不假。
“早,韶欢。”叶急弦双眸澄澈,面颐温和。
韶欢像往日一般与他打招呼,扯了下嘴角答复道:“早。”
叶急弦未曾在意韶欢的敷衍,笑容依旧明净。
“去正堂吧,晴影姐准备替你我送行。”
“好。”韶欢答复道。
叶急弦虽然在叶氏的族谱之中有名字,但既然她的名字可以被捏造,叶急弦的又为什么不能。
恐怕与她一般,叶急弦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韶欢与叶急弦如往日一般肩并肩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行囊已经备好,里面灵草灵药等的物资补给,越氏举全族之力搜集而来,辅助修炼,足够用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要去中州万丈山,最快的方式是通过金羽州主城的传送阵传送过去,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玉简由韶欢保管,韶欢将玉简藏在了匕首中的那方简牍空间中。
越晴影和家丁护送他们前往传送阵。
金枫谷越氏的所有人出现在主城庆苍的大街上,四周的一切透露出肃杀之气。
这是连日以来韶欢第一次离开越氏府邸,不知庆苍的景致原来是这般,她对四周的一切都很新奇。
他们迈步行过大街,漫天金花之下,韶欢的视线被覆上一层朦胧的辉光。
韶欢看见城楼之上,青年身着一袭金色的衣衫凭栏远眺。
隔着遥遥人海相望,青年目之所及似乎是他们所在的方向。
不知是否心有灵犀,他朝韶欢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神情浅淡无物,待韶欢更仔细去看之时,那金色的身影一闪即逝。
那城楼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约莫是身份尊贵之人,无法再看到那个青年,韶欢收回了目光。
各个大陆之间的往来并不频繁,传送阵前并不热闹。
越晴影振振有词道:“祝你们好运,若是学到本事了,回来我们越氏便可以扬眉吐气了,不再受四境军府那些家族欺压,尤其是北军段氏。”
段氏盗宝之仇还萦绕在韶欢的心上,至从知道段于岫也在中州学艺,她莫名感觉到紧张起来。
段氏还没发现玉简是假的吧,若是发现了肯定会想办法找真正的玉简。
在中州他们一定免不了碰见,到时候如何保全自身还是一个问题。
“多谢大姐。”越韶欢和叶急弦异口同声道。
“那里是所有大陆的中心,其中名门修士众多,你们还是谨慎些行事,莫要贸然得罪什么人,得罪了一个,愤怒的可能就是他们身后的整个家族。”越晴影道。
“我们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韶欢赌咒答复道。
“知道的。”越晴影眨了眨眼睛道。
韶欢和叶急弦肩并肩迈入的传送阵,越晴影觉得很欣慰,一切似乎都有了盼头。
传送阵已经启动,四周泛着清霜月色,咒印流转于灵力场中。
离别之景向来萧疏,韶欢对往日的一切并没有多大的留恋,叶急弦也没有只是在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的守候在她的身边,施展灵力为她护法。
叶急弦的灵力寒凉,在周身围绕让人莫名心安,光晕腾起,眼前一片银白,清岚裹挟着微风之意朝他们袭来,阵外景象已然不同。
他们正置身于一块空地之上,不远处是山脚下巨大的白石山门,山门后的道路绵延而上,通往山顶更深处,层林葱翠,高不可攀的山峰被茫茫烟岚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