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越鹿溪瑟缩在柴房的墙角,东窗事发,她很想逃走,可是没人来救她,段公子不知道她被长姐囚禁的事情。

房门被下了咒印,不许任何灵识进出。

柴房外风在呼啸,呜咽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泥地凹凸不平,堆积薪柴的地方蔓延了潮湿发霉引起的黑斑,虫子在薪柴之中爬来爬去。

越鹿溪差点吐出来,她什么时候住过这么差的地方。

刚刚受到越韶欢假扮温远的惊吓,惊魂甫定,越鹿溪将稻草一根根捻碎在地上,赌咒道:“该死,没想到那厮竟然如此工于心计,诱导我说出了那件事情。”

“可那又怎样,段公子许诺事成之后娶我,来日段公子若是知道我被囚禁,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冷风呜咽,窗户忽然发出了吱呀刺耳的声音,越鹿溪不禁朝窗户看去。

窗扉外透出月色,那上面原糊了一层窗户纸现已经破败。

越鹿溪倒吸了一口冷气,破败的窗外有人一黑影正盯着她看。

那人身上有水渍,头发湿漉漉的,脸也看不清楚,唯独身上穿的那件青色衣服,正好就是记忆之中,当时水里面那个人穿的。

记忆竟然成了现实?那件衣服,使得记忆之中那件事情再次浮上水面,越鹿溪也会精神恍惚为什么越韶欢没死,但她仍旧将那件事情归咎于幻觉。

觉得她在幻觉之中杀了越韶欢,其实越韶欢根本没死,这是清醒过来之后看见越韶欢之后得出的结论。

有什么在阻挡她深入往下想,记忆就此止步于此了,而后经过多次试探越韶欢好像忘记了那一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玉简失窃之事没有被抖落出去,这几天叶急弦一直陪在越韶欢的身边,她没有找到下手的时机。

再一次看到鬼影,越鹿溪只能将此事归咎于越韶欢装神弄鬼。

“没完没了了?罪我也已经招了,不是说等候家主发落么,到底还想怎么样。”越鹿溪对着人影喊道。

鬼影无动于衷,越鹿溪继续喊道:“你过来啊,不是想吓我让我招供吗?大姐又在哪里。”

“你是越韶欢吧,已经没必要再装了,同样的伎俩用两次,不累吗?”

而后那人竟然无视障碍和越晴影设下的封印,血雾之中,径直从破败纱窗所在的那面墙壁慢慢的挣扎了进来。

越鹿溪尖叫起来,“啊!!”

越鹿溪汗毛倒竖盯着那个人看,“我大姐修为金丹期,你如何能破她的阵法?”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我,姐姐。”鬼影道。

“姐姐?我就那一个不成器的妹妹,你又是从何而来。”越鹿溪哆嗦道。

“你看我身上的这道飞仙斩,是你的手笔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疼吗?”鬼影质问道。

“我想你也不会真正理解到我的痛楚。”鬼影遗憾道。

她的衣裙被剥落下来,露出了腐烂的皮肉。

她俯下身子看着越鹿溪, “若是我将这副躯体展示给所有人看,你说他们是不是就会知道你有多狠毒?”

越鹿溪抗拒道:“她们已经知道我的罪过了,这也是我被关在这里的原因。”

越鹿溪看着她满身是蛆的腐烂的身体差点吐出来,往后爬了几步,可身后是道高墙她退无可退。

越鹿溪喊道:“你别过来,我大姐很快就回来了,伤了一根头发丝,她都不会放过你的。”

越鹿溪张大了喉咙想要喊人,可是喉咙好像被束缚住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带着淤泥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越鹿溪的身体被她举起来悬在半空中,双腿乱蹬,拼命挣扎却没什么作用。

“算了,就这么让你死了,太轻易了。”女郎遗憾道。

是夜,越鹿溪于柴房失踪的事情被前去审问的越晴影发现。

越晴影惊骇,柴房被布下的封印完好无损,她特地留了一抹神识在封印当中,这段时间并未示警,有什么人能绕开这道封印将人带走。

修为必须在金丹期之上,整个金枫谷目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修为。

当时柴房被封印住,越鹿溪盗取宝物被金枫谷察觉的事情没那么快被段氏知道。

段氏那边风平浪静,越鹿溪又去了哪,将人带走是出于什么目的。

越晴影在金枫谷掘地三尺都未曾将人找到。

韶欢和叶急弦得知越晴影的动向,一起来到后花园的空地之上见她,越晴影似乎很焦灼。

韶欢问道:“大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越晴影神情凝重,“鹿溪不见了,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她带走了。”

“段氏的人么?”韶欢问道。

越晴影摇头:“没那么快得到消息,据侦察弟子反馈,段氏那边并没有异动。”

“金银细软、法宝灵石没有带走,这很反常。”

“而且还有一事,令我不解。”

越晴影取来了越鹿溪的一缕青丝,动用了寻踪引物术,“寻逆妹越鹿溪,现其踪。”

那缕青丝在越晴影手心气场里浮动,化作一缕灵力,从她手中升腾起来,停留在了金枫谷的上空。

“灵力指示越鹿溪最后的踪迹就在金枫谷里面,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越晴影叹息道,“无需去段氏寻人。”

韶欢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金枫谷中频现的邪祟作祟事件,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被模糊开来,莫非越鹿溪被原主带去灵境了。

“是否与近期邪祟作祟之事有关呢?”韶欢问道。

越晴影忽然意识到她们可能找错了方向,凝视半空,“你们不曾察觉,这里周遭的环境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么?”

越韶欢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四周的景象如坚冰一般开始融化成水,景物慢慢虚幻成泡影。

他们正站在一处廊道上,夜空之中无月无星辰,数尺之外是无尽浓雾,浓雾之中好像有数不清的人头在攒动。

“这里是,幻境。”越晴影凝视周遭的一切说道。

“可这里是庆苍城,劫境已经弥漫至主城了么。”

“曾经在金羽州边境叛乱之地陷入过这样的幻境,当时我们一行军队五十多人,最终只出来三人,记忆犹新。”越晴影凝重道。

“听闻金羽州边境劫境频现,是否在金枫谷也出现了类似的境界,以至于越鹿溪深陷其中无法走出来,而我们又看不到?”韶欢问道。

“可那是金羽州边境频发的事情,如何会在庆苍城也出现呢。”越晴影难以置信道。

越晴影嗓音颤抖,“这是否意味着幻境蔓延,整个金羽州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事态已经如此严重了,金羽州叛乱不休,战场废墟之上士兵的怨念与日俱增,已经影响到主城庆苍。”

“叛军永远都不会停下互相攻伐的脚步了,金羽州终将变得和朔风州一般,成为一块死地。”

越晴影好像话中有话,可能是金羽州叛军中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有这种感慨。

联想到金怀安曾经给过家主一枚玉简,越氏家主又常年在军营征战,与四境军府关系匪浅,韶欢觉得越晴影可能知道些什么事情。

但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

浓雾之中有什么蠢蠢欲动,是怨念的影子,由血肉之躯化成。

站在幻境外侧的侍卫骤然受到了袭击,被幽魂从背后撞上倒地。

侍卫的口鼻吐出鲜血,后背血肉模糊,一时生死难料,侍卫受击之后躯体被拖入了浓雾,浓雾被滋养越发深重。

叶急弦抽出剑护在韶欢身前,“警戒。”

侍卫闻声迅速靠拢,将越晴影围在中心,形成一致对外的队列。

她的修为目前在炼气期,只能应对一些低级的妖兽,叶急弦已经是筑基期有自保能力,加上一个金丹期的大姐,三个人在一起活动安全有保障。

韶欢面上镇定,但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幻境目前的状况还未知,不敢保证能活着离开。

“幻境中的孽物杀之不尽,需要找到怨念最深重的地方,那里是幻境的源头,才能知道具体出了什么问题。”越晴影道。

这是一条无尽长廊,每走几步都会出现一条岔路口,平日枉死的冤魂聚集了起来,阻拦所有人的脚步。

和真正的越氏府邸不同,每一个岔路口通向的地方都不尽相同,他们不知道道路最终通向什么地方。

若是选了错误的道路,可能会陷入危局。

“看来鹿溪就被困在这幻境之中,我们必须尽快将她找出来,与其同时,若是无法找到真正的出口,我们可能永远都被困在这里。”越晴影道。

叶急弦注意到身后气场的波动,浓雾中有冤魂要挣脱出来,他抽剑挥出剑诀,与那黑影正面撞上。

韶欢站在队伍的正中央大姐的身边,被保护住,直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飘来。

大姐和叶急弦似乎被幻境所迷,都没有听见这声音,只落入到韶欢的耳中。

是越鹿溪的声音不错,她在求救?韶欢的目光突然顿在长廊不远处的那条岔路上。

这条岔路与旁的都不一样,其他岔路皆隐在浓雾里,唯有这一条泛着灰白微光。

顺着光路望去,尽头隐约现出柴房的轮廓,呜咽声就从这条岔路的尽头传来。

韶欢的心头猛地一紧,究竟是什么引发了幻境,近期为越鹿溪所杀的只有原主和温远,而她曾经在花园里见过原主的残念,若这段时间作祟的是原主呢。

若是大姐和原主的残念碰上,以大姐的聪慧是否会对她的身份起疑,并将原主的死归咎于她,或是将她以魔族奸细论处。

在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似乎只有隐瞒一切才能得到保全。

韶欢孑然走在叶急弦的身后,叶急弦握刀护在她的身边形影不离,她很难找到机会绕过叶急弦的视线,往那条岔路走去。

余光之中,韶欢瞥见了树丛中的一只鬼手。

韶欢悄悄落后半步,脱离了队列,以灵识护住了心脉,故意脚下一绊,挡住了叶急弦看见她身后鬼手的视线,朝后飞速倒去,即将落入浓雾边缘。

叶急弦一时情急朝前扑来,“韶欢!”

韶欢指尖灵力朝一旁的冤魂击去,冤魂暴起数丈之高。

叶急弦伸手想要抓住韶欢身形,身侧阴风骤起,冤魂朝叶急弦袭去,韶欢忽然惊呼起来,“小心右侧。”

叶急弦的注意力被分散,持剑应对右侧冤魂。

冤魂将韶欢和叶急弦生生阻隔开来,韶欢身后的鬼手化作一道黑影朝她扑来。

韶欢身躯一倒,落入了那只鬼手之上,被拖拽开去,陷于浓雾之中。

“韶欢!”叶急弦被冤魂纠缠,见此情景惊叫起来。

越晴影和叶急弦惊恐的面容在韶欢的眼前浮现,但她并没有回报以任何同样惊恐的情绪,只是显得尤为平静,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最后那一瞥,是韶欢面色苍白,陷入浓雾的模样,叶急弦双目通红将冤魂砍成碎片,在越晴影的注视之下,紧随其后冲入浓雾之中。

“被抓去哪里了?”叶急弦冲入浓雾,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在浓雾中发狂,连杀几个冲来的冤魂,都未找到韶欢的身影。

“急弦!”越晴影走上前来抓住了叶急弦的手,将他拖出浓雾,“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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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欢
连载中卿止明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