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韶欢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才从心海抽出思绪,回首看去,雨幕之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阴雨连绵之中,叶急弦撑着伞的样子显得格外孤独。

雨幕之后伞下的叶急弦目光灼灼凝视着她,“还以为你遇到越鹿溪刁难,寻了你好久。”

“难为你这么挂心。”韶欢并没有多感激。

出来也并没有很久,搞不懂叶急弦是在监视还是怎么的,韶欢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出来散心没想到下雨了。”

叶急弦的声音似有若无,飘散在韶欢的耳边,“在想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看风景,是心情不好吗?”

叶急弦已经踱步到了她的身后,二人同在一把伞下,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耳边的风雨声小了,冰冷粘腻之感化去不少,叶急弦撑伞替她遮风挡雨,这个距离有些过于近了,韶欢十分抗拒。

叶急弦顺着韶欢的视线去看,眼前一片灰蒙蒙,景色并不好看,“如此黯淡无光,就看这个?”

“有些感慨身世而已,此生伶仃身不由己。”韶欢有感而发。

“我当是什么,你也有此种伤春悲秋的时候啊。”

“有些不一样的心绪,不可以么?”韶欢反驳。

叶急弦轻笑,“为旁人轻视,不知此身归于何处,无处倾吐忧思的滋味,我与你一般,已经体会过很多年了,我懂。”

“因为我与你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叶急弦顿了一顿说道。

韶欢不由得多看了叶急弦一眼,叶急弦的身影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摇摆不定。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因为我们已经相濡以沫很多年了。”

“诚然,你对我的在意我能感觉到。”韶欢肯定道。

“我也希望你能懂我对你的在意,少时失去双亲来到越氏,生命之中最亲的人只有你,而你在偌大越氏金枫谷,能够依赖的人只有我。”

韶欢已经几乎有些伤感了,可惜她已经从李姨娘那里知道,她并不是这个身份的原主,而且她的记忆之中并没有那些过去,那些记忆已经随着原主死亡消弭殆尽。

若是叶急弦知道了,是否会觉得遗憾,是否会怨恨她夺走原主的身份要揭发她。

韶欢想罢有意疏远叶急弦,往后退了一步,从伞下抽身离去,叶急弦担心她淋雨,将伞偏过来一分,雨幕中他的衣衫被淋湿。

“别动。”叶急弦伸手,想用袖子替她擦拭额间雨水。

韶欢反而将他推开,身体完全暴露在雨中。

对于陌生人来说,叶急弦有些越界了,韶欢不想和叶急弦说那么多。

也许叶急弦终将发现她与原主之间的差别,会对她起疑心,与其现在装疯卖傻,还不如早点划清界限。

“韶欢还真是对我避如蛇蝎。”叶急弦委屈道,“有烦心事么,从前你会和我倾诉,真是让人寒心,你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韶欢也想一吐为快,但这件事情是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真正的越韶欢因为撞破了越鹿溪的秘密,被越鹿溪杀了。

可她真的说不出口,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她顶替了原主的身份,继承了原主的一切。

原主说的没错,她需要这个身份,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她无法用真面目活在世上。

抹杀原主在世间的一切不留痕迹,秘密潜入金羽州,她的真实身份绝非善类。

叶急弦劝道:“既然孤寂,就不要久留了,影响心情。”

叶急弦见韶欢态度疏离,体己话没说几句反而赶他走,并未归咎于韶欢有意疏远,只是当她心情不好。

叶急弦将伞留给了韶欢,自己淋雨回去了。

韶欢目送叶急弦孑然一身独自淋雨离开的样子,陷入茫然,叶急弦好像泰然自若,甘之如饴。

越鹿溪的罪行,越氏至宝心法残卷被盗走之事,必须要被公之于众,才能还原主一个公道。

数日时间匆匆而逝。

是日夜间,越氏府邸后花园内,草木浓郁古木参天,湖水波光粼粼,高墙碧瓦之下,金叶满地。

几名巡夜弟子执明灯盏,戍卫领地安全。

明灯之中有一枚夜光珠,若是附近有妖邪之物,夜光珠的光亮将会变暗。

在夜光珠的照耀之下,妖邪无所遁形,畏惧避走,可以起到辟邪的作用。

巡夜弟子沿着小径往深处走,四周的环境愈发阴森,高墙悚然,天色无月,漆黑一片。

巡夜弟子忽然听见身后有环佩声叮当作响,脚步一时为之绵软,回头去看,“你是何人?”

月色下,双眸空洞的女郎盯着巡夜弟子,一步一步朝他靠近,幽幽道:“我是家主之女,你们真的都不知道我是谁了么。”

巡夜弟子仔细看了看女子的脸,摇头道:“府上几位小姐的容貌我们都再熟悉不过了,您又是哪位,为何冒充?”

“那你现在好好看清楚我的脸,直到认出来。”原主大声喊叫起来。

原主的脸变得扭曲,巡夜弟子被这阴森的一幕吓坏了,月光之下,她脚下没有影子。

“她是邪祟。”巡夜弟子喊道。

原主阴森的看着巡夜弟子,“是,我是邪祟,那你们又是什么?”

原主朝他们一步一步靠近。

巡夜弟子心中警铃大作,手指掐诀。抽出法宝施法,动用灵力凝成印伽朝她劈去。

原主倒退数步,身形被印伽打散,化作一团烟雾,须臾之间,原主拂袖再一次出现在了原地。

巡夜弟子见法器对她无效,立刻着了慌,纷纷逃跑。

呼救之声尚且还在喉咙里,巡夜弟子低头看去,胸口处已经溅出温热,她满是淤泥的手指已经深深陷入其中。

女郎阴惨惨的笑起来,“现在认出我是谁了吗?”

“陪我去死吧。”女郎陷入疯狂,狞笑起来。

越氏有妖物作祟,三天之中连死两人,越氏之中人心惶惶。

从那一日湖边的温和,变得戾气深重,原主的怨念在不知不觉中演化,越氏的领地之中起了劫境,一发不可收拾。

虽说马上就要离开越氏,可以不必管这件事情,但韶欢担忧李姨娘的安全,所以帮着参与寻找邪祟之事。

越鹿溪曾经害死了不少人,曾经发生在这个园子里的骇人听闻的一桩桩事情,多少都有她的参与,因此心中有鬼,几乎立刻将此事与那些往事联系起来,格外害怕起来。

是夜,越鹿溪攥着护身符瑟缩在卧室里。

金羽州战事吃紧,前线缺人,府上修为过筑基期的弟子大部分都在金羽州军营参战,包括家主和夫人。

越氏留守的弟子有能力对付这种邪祟的没有几人,现任管家越晴影修为达到金丹期,可以主持大局,但总有疏忽照顾不到的地方。

越晴影已经带着家丁去巡夜了。

越鹿溪不可能和大姐一样做那种劳累不讨好的活,但又实在害怕,和丫鬟一起留在屋子里,正杯弓蛇影看什么都像是邪祟。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开门声,越鹿溪对丫鬟道:“你去看看,是什么人来了。”

丫鬟战战兢兢的出了门,留下越鹿溪在卧室里。

门一开,屋外的森然的树影将越鹿溪吓了一大跳,护卫这方院落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丫鬟也不见踪影。

“来人啊。”越鹿溪大声喊叫道。

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越鹿溪看见,有一郎君正背对着她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越鹿溪大声斥责道:“你在这里装神弄鬼什么?”

背对她的人缓缓的转过了身,越鹿溪看见了一张伤痕累累的脸,一时惊骇不已。

“温,温远。”

竟然是被她害死的侍卫温远,温远正朝她一步一步逼近。

“主子,你不记得我了么,帮你盗取玉简,你却要杀我灭口。”

越鹿溪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胡说,根本不是我杀的你,你别诬陷好人。”

温远的神情变得阴森起来,“主子,不如你下来陪我吧。”

越鹿溪吓得尖叫起来,抖得和筛糠一样,往后拖拽躯体,一步一步往后爬。

“不关我什么事情,要怪就怪你命贱,我没做错,是你逼我的,是你纠缠不休。”

“我对你多么忠心,可你是多么狠毒的一个人,竟然为了段于岫盗宝,还为了灭口而杀人,是啊你只在意你的段公子。”

越鹿溪撕心裂肺的吼叫起来:“别说了,你滚开,若不是你纠缠不休,用此事胁迫于我,坏我和段公子的好事,我会杀你?”

极端畏惧之下,越鹿溪将曾经谋害侍卫温远,将温远之死嫁祸给叛军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越晴影站在门外将这一切听在耳中,面露极端失望之色。

既然越鹿溪在惊吓之余已经亲口认罪,韶欢便不再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大姐可听见了,越鹿溪盗取宝物,无故谋害府中侍卫的性命,还请大姐惩处以儆效尤。”

今日装鬼吓人,是为了让越晴影看穿越鹿溪的本来面目。

越晴影叹息道:“是我将她养歪了,是我错了,让她做出这种事情。”

“还请大姐严加管教,不然我们越氏如何在庆苍城立足呢?”越韶欢劝说道。

“你说的没错,宝物我们是应该向段氏索要回来,但段氏在庆苍城树大根深,我们无法撼动。”

“这件事情,应该和家主禀告,暂且按兵不动吧。”越晴影无奈道。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情,既然抖落出来,说明也是想为了我们金枫谷一脉好,温远虽然只是我们越氏的家奴,越鹿溪杀人之事必须要有一个定论。”

韶欢知道,越晴影的话是对的,他们还不能打草惊蛇,若无确凿证据证明是段氏偷了玉简,没有把握要回玉简,她们还不能去和段于岫对峙。

越晴影叮嘱道:“从今日开始到查明真相,我会将她关在柴房,不给她机会接触段于岫,也是在防范段于岫害人,此事你也不可对外声张,可谨记了?”

“知道了,大姐。”韶欢缓缓退却。

越晴影看着韶欢轻声叹息,如今看来,韶欢倒是比她这个同母的亲妹妹要明事理的多。

越鹿溪闯出来的祸端太多,她已经没办法保她了,虽说越鹿溪是家主的亲生女儿,那块玉简又岂是寻常宝物?

虽然不知具体功用,家主十分重视,听说是昔日家主从已经坐化的执政尊者金怀安处得来的。

金怀安修为高深,这块玉简中应该蕴含了无穷的法力,只是他们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家主联合长老一起在祠堂以本命精血设下了结界。

奈何结界被越鹿溪以本家心法破除,家贼难防,越晴影如是想到。

玉简放在越氏祠堂,从不曾为外人得知,她们小心保管视为传承至宝,却让段氏趁虚而入,虽说金羽州战事吃紧,族中防守空虚,她又岂能逃脱干系。

韶欢觉得,越鹿溪这些罪名足够家主将越鹿溪定罪了,至于那块玉简,越氏应该是要不回来了,这个哑巴亏只能受着。

如此她也就和韶欢及李姨娘两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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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欢
连载中卿止明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