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众人预料的一般前往远乡荒漠,韶欢和叶急弦此行所选的地方是为金羽州庆苍城。
白玉石广场之上,在一些人的注视之下,韶欢和叶急弦准备动身离开宗门,有的弟子同情二人被段于岫排挤,想要上前安慰又不敢,有的是事不关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已,更有些人讥讽韶欢和叶急弦的出身,觉得将二人赶走未尝不是好事。
陈妙宛也在人群当中,投射过来的是担忧的目光。
就算被所有人孤立,韶欢并没有感觉的极端的痛苦和失望,那是因为她明白自己只剩下三百年寿数,时间已经不太多了。
叶急弦安静的跟在韶欢的身后,不曾在意旁人的目光,仿佛他不是这次事件的核心,叶急弦总是带着这样一副游离于世外的疏远感,仿佛只是一个看客,而不是这一切的亲历者。
韶欢感叹道:“没想到才离开几天,就又要回去了。”
叶急弦失笑,“你我还真是穷的揭不开锅,为了五十上品灵石要将自己卖给军营,倒是也并不难理解,虽然妙宛和朱师兄都说可以暂时借灵石给我们,但若是一年十二个月都出这种刁难的任务,难道要借十二个月的灵石不曾,找到开源的途径才是最佳的解决方法,有现成的赚取灵石的途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是啊,此行是机遇,和妙宛那种出身大族的人不同,也许他们不会轻易理解你我的处境,你我到底需要依靠自己的实力去赚取灵石。”韶欢道。
韶欢知道,留在衡光宗是使得她修为快速进步的唯一途径,但是前提是三年之后能够留在衡光宗不被清除出去。
明面上是去历练,为了争夺助力于内门弟子拙选的这一分,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只有韶欢和叶急弦知道。
飓风之期即将到来,若是现在不去,他们将会失去今年唯一进入朔风州的机会,他们要去金羽州庆苍城参与募兵。
在韶欢看不见的角落,朱时夜站在衡光宗青瓦灰檐的阁楼之上,凭栏而立,和许多人一般眺望二人离去的背影。
韶欢与叶急弦消失在山门尽头,朱时夜攥着栏杆的手不自觉握紧,段于岫想要逼他们二人离开,他虽然想办法挽留却不可得,但是他知道,韶欢一定会回来的。
“你去跟上他们,护卫他们周全。”朱时夜向着虚空道。
玄衣的暗卫出现在朱时夜的身侧,半跪下道:“是,少主。”
玄衣暗卫的身影消失无踪,在朱时夜眼中,韶欢的形象变得更加神秘莫测,“她好像有自己的主意,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韶欢和叶急弦一路来到了位于山脚下的传送阵,灵力流转传送阵启动,光晕弥漫开来。
一炷香之后,通过中州传送阵,他们回到了庆苍城,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韶欢不自觉发出了由衷的笑容,“兜兜转转又回到开始的地方。”
但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回家,除了越晴影没有别的值得留恋的人,但越晴影一定不会想在此时见到他们。
韶欢和叶急弦二人离开传送阵之后直奔执政官邸而去。
庆苍城是金羽州的主城,庄重肃穆,不似烟霞州主城宫阙连绵深红锦绣,此地十分热闹,街边有许多商铺正在售卖天材地宝。
“可惜了,虽然大姐给了你我不少灵石,仍然还是九牛一毛,你我现在穷的叮当响,不然还能买一些修炼用的补给。”韶欢感慨道。
日光正暖,韶欢沉浸在主城的人声鼎沸之中,这里的商铺不止售卖法宝还有一些歌舞酒楼。
“韶欢你看,这是什么。”人声鼎沸的街道之上,叶急弦面颐之上满是暖意,他的面庞竟然是如斯清俊,恰如一汪清泉,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
叶急弦捧着一个盒子,呈现在韶欢的面前,食盒被展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
人声鼎沸之中,韶欢一时有些蓊蓊然,“这是什么,突然给我?”
“韶欢忘记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了么?这是我亲手做的,韶欢曾经说过自己喜欢吃这些点心,便一直在学着怎么做,想让韶欢开心。”
简牍上可没写自己的生辰的什么时候,她哪里知道,韶欢试着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原来如此,我现在是很开心。”
韶欢想到,不管叶急弦是否知道他脑海之中的那些过去是被捏造而来,他和叶急弦根本没有那些过去,不过是被人利用,此时此刻他对自己好像是一片真心。
韶欢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叶急弦可能是依赖着这些记忆活着,她是否不该将那些对于叶急弦而言算是珍贵的记忆毁掉,而是让他永远停留在这一场幻梦之中。
金花纷乱下,桂花糕上落着斑驳树影,韶欢接过了食盒,桂花糕安然放于食盒之中,是那般好看。
“做的这么好,都不舍得吃了。”韶欢只是盖上了食盒,将桂花糕放进了储物袋里,“收下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啊,急弦。”
叶急弦浅笑起来,“韶欢喜欢就好,韶欢是我在世上最在意的人了,若是能让韶欢开心就好了。”
眼前叶急弦的双眸是如此澄澈,韶欢突然生出一种恐慌来,怀疑起他是不是在伪装,既然自己都能够抱着一种目的潜伏在越氏,叶急弦又何尝不可能,这一切只是一种直觉罢了。
越发感觉到,叶急弦此人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切,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好像就是为了作为她的影子而存在的,他的世界的中心便是韶欢。
只要回首便能看见他的存在,他的行动逻辑便是,永远如此刻一般为韶欢遮风挡雨。
“急弦喜欢什么呢?若是有一日得到足够的灵石,我可以给你买。”韶欢下意识问道。
“不敢让韶欢破费,若是韶欢问起,我喜欢的便是庆苍城菊寿街的糖人,十下品灵石一个,每次发放月例都会想着去那里买一个,如此下来也集齐了不少个样式呢,都在储物袋里。”
他应当身无长物,韶欢道:“若是喜欢的只有小小糖人,未免价值不高,到了急弦生辰的那一日怎么好送的出手呢。”
“韶欢送的,对我来说便最是贵重,不管是什么。”叶急弦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只是希望韶欢不会离弃急弦,不要讨厌我,若是有什么吩咐,急弦都会照做。”
“可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别的人值得急弦去在意。”韶欢犹疑道。
“不会有别的人了。”叶急弦道。
募兵处就在执政官邸外的空地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鱼龙混杂各色人等都有,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唯一的共同点是大部分人的修为他们看不透。
“混迹在这里的肯定很多老油条,也能开开眼界了。”韶欢道。
“这些人的修为和资历肯定比我们高很多,也许能结识一些人传授些经验。”叶急弦道。
在旁人的眼里他们只是不起眼的筑基期修士,这种修为根本拿不出手,到了战场很大可能会成为炮灰,也许是受困于家族资源匮乏,修炼到了瓶颈期,不得已出来谋求机会。
募兵处的告示栏下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接待前来募兵的这些人,有人高声询问募兵条件,更多的人在倾听,韶欢和叶急弦也在其中,排队的过程十分无聊,一旁前来募兵的人议论起来。
“飓风之期,朔风州的驻守士兵不足,魔族趁机作祟,朔风州一片缭乱,魔族通过传送阵来到朔风州,继而通过朔风州潜入我们这三州烧杀抢掠,这时候我们这三州也必须有所付出,才能换来片刻安宁。 ”
“朔风州遍布上古战场的怨念形成的混沌幻境演化而成的秽,非人非魔是不死之族,我曾经在朔风州亲眼见过,当时除了我别的见过的人都死了。”
“混沌幻境会对进入朔风州的正常人形成干扰,目前已经蔓延到金羽州边境了,上次去的时候,我们所在的小队就遭遇了幻境,死了不少人。”
纷杂的话语落入到二人耳中,直到轮到他们接受招募雇佣兵的官员的接见,经过检测,中年男子意识到韶欢和叶急弦此时的修为都在筑基期。
中年男子用平静无波的眼神打量韶欢和叶急弦,“以你们现在的修为,报酬不会很多,只会给一个月五百下品灵石,而且你们的军功履历一片空白,只能从最低级的兵卒开始做起,当然宣山校尉统领的军营会合理分配资源,大部分时间大概都会让你们履行杂役的功能。”
韶欢和叶急弦窃窃私语议论道:“五百下品灵石,已经不算少了,大概就是五个上品灵石,虽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也就是说只要五个月他们就能攒到六株炙阳草所需要的五十灵石。”
叶急弦点头表示认可,“虽然有些风险,但方案大体可行。”
中年男子道:“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收入,收入还会随着军衔和军功上涨,至于涨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能耐了。”
“而杂役,是要做什么?”韶欢问道。
“需要负责战场上一部分战时建设,简而言之就是校尉让你们去哪里,去做什么,你们就得无条件服从。”
韶欢在叶急弦的耳边悄然说道:“也就是说要把命交给校尉,那你我可都得放机灵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