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于岫走后,韶欢三人朝发布任务的桑恒走去。
围观弟子看三人的目光十分复杂,同情、不屑等的情绪交织。
韶欢倒还算乐观,并未曾将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桑恒将任务令牌发给了三人,韶欢看见令牌上写的字迹之后,不由得还是暗了暗。
她和叶急弦接到的任务是一样的,需要取得三株珍稀灵草--“炙阳草”,要获得这种灵草非常方式多样,他们可以直接前往中州边境蛮荒荒漠之地采集,又或是花费重金直接在中州的商铺购买,六株炙阳草大概花费五十枚上品灵石,约莫是低等修仙家族,二十人一年所有的用度。
“完成时间呢?”韶欢问道。
“不计时间,任务派发一月为限,完成之后可以获得计分加成,一个任务为一分,若是上一个任务没有在一月之内完成逾时顺延,完成上一个任务可接下一个,如此循环往复,三年之后计算总考校加成,但你们也知道,衡光宗不养闲人,若是三年之后的计分不尽如人意,名次居于末等将会被清退出山门。”
也就是说这一年可以接下十二个任务,完成之后总共可以获得十二分,照现在任务的难度,得到五十上品灵石或者是深入荒漠中心采草,他们可能连一个任务都完不成。
桑恒道:“若是完不成聚灵阁派发的任务,将会直接影响到三年之后的内门弟子拙选考核,完成了对考核有加成。”
前往中州求学是为了提升修炼的境界,若是仅凭家中那些心法,可能拖延修炼进度,衡光宗既有上好的心法,又有名师指点,能使人受益匪浅。
可是这任务,摆明了是刻意刁难,虽然没有派给那些艰难辛苦的杂活,还是要将他们调离衡光宗,不让他们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又或者是让他们知难而退,灰溜溜的爬回去庆苍城,但韶欢怎么能让段于岫如意呢。
不让衡光宗的同门知道,有一个女人还有很多无辜的人,直接或者间接的因为他造下的罪孽死了。
周围的人见韶欢变了脸色,有大胆者也凑上来看热闹,不禁露出了同样惊诧的神色,而后又了然于心,得罪了段于岫的人下场就是如此这般,那些人不禁怀着同情的神色走开,只留下韶欢在原地。
段于岫这是算准了他和叶急弦从小门小户出来,拿不出这么多上品灵石,只能亲自去采草,不会再出现再中州他的眼皮底下,而且他们还有可能殒命在那种险恶的环境之中,一了百了。
陈妙宛将手中的任务牌给了韶欢看,上面写着一百雪狼皮的字样,像这种基础的狩猎物资,不用花费太多时间就能完成,也许这里大多数人得到的任务都是这种难度的,只有他和叶急弦例外。
“看来段于岫赶走我和急弦的意图十分迫切,若是眼见着计分落后于所有人,一定会萌生绝望之意吧。”韶欢道。
陈妙宛一时有些不满,向桑恒询问道:“桑师兄,这任务过于艰难,不能替他们换一个么?”
桑恒道:“任务派发随机而来,一经派发已无更改余地,若是人人都要更改,我聚灵阁的威信何在?对不住了陈小师妹,我只是奉师命通传,恕我无能为力。”
“这不是摆明了用聚灵阁长老的威势欺负人嘛。”陈妙宛愤懑不平道。
韶欢捂住妙宛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就算她自恃出身高贵,在中州更高贵者又何其之多,没必要这般轻易就开始树敌。
“还好我这里有灵石,你们尽可以拿去用。”陈妙宛道。
“难为你为我们仗义出声,已经感激涕零了,灵石的数目太大,实在没脸让你破费。”韶欢笑道。
“可这不过是小钱。”陈妙宛道。
“我的大小姐,知道你富裕可灵石也不是这样浪费的,这任务是我和急弦的,原该由我们承担。”韶欢拒绝了陈妙宛的好意,五十上品灵石虽然数目繁多,但并非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她暂时还不想欠别人人情。
“不过是阿堵物,不值一提,如此耗费方能显得有意义。”陈妙宛眨了眨眼睛。
韶欢笑起来,“妙宛说话还真是别具一格,可就算这件事情替我们抗过去了,还会有别的在后面等着我们,哪里能桩桩件件都替我们抗,不如就以这件事情作为遮掩让敌人掉以轻心,以为我们为了应对此事焦头烂额,便暂时不会再行刁难之事了,妙宛觉得如何。”
“我可不想你们真的去采集那草,那是凶兽横行的地方,哪里能让你们去犯险?就算十名资历深厚的修者组成的小队都不大敢掉以轻心。”陈妙宛道。
“此事人各有命,妙宛不必再担忧了,已经为我们出了许多风头,就到此为止吧,不然韶欢可真的要于心不安了。”
妙宛拗不过韶欢二人,只是看着她和叶急弦去接那任务令。
桑恒劝阻道:“以你们目前的水平去那里是在送死,最好考虑清楚自己的实力。”
任务令落在手中,沉甸甸的,韶欢道:“要让我们知难而退,可没那么容易。”
桑恒无奈道:“但愿你们的实力能匹配的上此时的狂妄。”
韶欢和叶急弦接下任务令后即步出门去,留下陈妙宛无可奈何留在原地,担忧的注视着他们二人离去身影,所有人对韶欢和叶急弦璧如蛇蝎不敢靠近分毫,生怕染上了段于岫的怒意。
陈妙宛感慨道:“还真是有骨气啊,这么难的任务说接下就接下了,不会轻易为人摧了志气。”
经过此事,韶欢便不大喜欢聚灵阁的作风,为虎作伥为难微若浮萍一般的她和叶急弦,实在是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
韶欢将袖中的卷轴递给了叶急弦:“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知难而退,可这任务令倒是提醒我了。”
叶急弦走在韶欢身侧,顺势接过了卷轴,仔细端详起来,“这是金羽州的募兵令?飓风之期即将开始,战场之上诚然是很缺人,这报酬倒是十分丰厚,就是艰险了些。”
“金羽大陆的战场缺少士兵,你我若是去前线战场当雇佣兵,可以通过军功赚取大量灵石,顺便抵消一部分宗门内的任务令。”
“近来我总想着那桩事情,越发觉得急切起来,而衡光宗这里又是这样的情况,有段于岫阻挠,恐怕处处为人排挤,因而并没有久留衡光宗的主意,你我不如暂且离开。”韶欢看向身侧的叶急弦。
叶急弦浅笑答复道:“你想好就好,我信任你做的任何决定。”
韶欢只是在担忧,她只剩下三百年的时间,只能更加主动的去寻找事情的真相,而线索似乎指向金羽州边境乃至以北的朔风冀州地界,如何不能去寻找。
三年之后的拙选考校,对他们这些出身低微的人来说,未必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已经摸到筑基期的门槛,已经算是比平常人修炼进度快的多了,但是没有背景,恐怕要做好一直当外门弟子的准备,如今在衡光宗能够取得的资源已经达到上限,借下山历练的名头离开山门,不至于失却这衡光宗弟子的名号,前往金羽州参与募兵除了赚取灵石之外,也方便查探梦中之地,毕竟来日方长万一能被选为内门弟子,这里的资源是你我需要的。”韶欢道。
离开了聚灵阁之后,二人原路返回,来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练剑台上。
玉石地板泛着清白的熙光,有许多人行色匆匆御剑飞行,风中桃花瓣绕着剑飞舞,竹影轻摇,安宁祥和之气弥漫。
韶欢和叶急弦准备回到坪地的院落收拾行礼离开,却在此地被一衣饰华丽之人阻拦,韶欢再一次专注的凝视面前之人。
不管看几次,都只会为他的气度容颜震惊并被深深的吸引住,他的周身仿佛被喧闹的繁华之意裹挟,衣衫奢靡袖袍宽广,其上落了几枚桃花瓣更添清雅之色,神情若秋水清冽照人,虽然在旁人面前难掩倨傲之色,此时容颜却是那般温和。
他的唇畔分明有轻暖的笑意,不自觉让人注意到并移不开目光。
朱师兄不知何故拦下了两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许多人注意到此地的动静,不由得投射过来窥探的目光。
“拜见朱师兄。”韶欢朝朱时夜行礼道。
朱时夜眸光掠过一旁的叶急弦,有愠色却不展露分毫,仍然维持风度。
韶欢于此人形影十分亲近,他虽然不快,并未曾置喙,叶急弦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他没权利说什么。
朱时夜望着韶欢,眼底是隐忍的哀恸,由于二人之间尚还有一段距离,韶欢轻易无法察觉,恐怕此时在韶欢的眼中,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非是昔日朝夕相伴之人。
不知韶欢为何死而复生,但还有机会能如此望着她,是上天之幸,于他而言便足够了,不敢再奢求其他。
“今日你们被聚灵阁刁难之事,我已经听说了,让修为尚浅的弟子去采集炙阳草,实在苛刻。”朱时夜沉吟道,“只是聚灵阁下发的任务由阁中长老说了算,碍于朱氏的身份,我并不方便直接出面替你们申诉,如今这任务令所需要的灵石已经备好,不知韶欢可能笑纳。”
韶欢不知道为何朱时夜平白无故如此关照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问道:“弟子何德何能,得朱师兄如此照拂?”
韶欢在等朱时夜敞开心扉,她想知道他到底将她认成什么人了,隐隐觉得朱时夜知道些什么,可她为何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朱师兄的记忆。
但他始终不曾宣之于口,其下仿佛隐藏了深意,仿佛那是隐秘之事,不可轻易为人知道。
“夜虽出自于高门,但门第之见,却为夜所痛恨。”朱时夜最终只是避重就轻道,“想为如韶欢一般的寒门弟子铺路。”
昔年韶欢所有画像都已经被毁,知道韶欢长相的人并不在此,韶欢现在还不愿意与他相认,他不想给韶欢带来任何困扰,因为他也觉得自己不配得到韶欢的原谅。
“仅仅只是如此么?”韶欢探究道。
对上韶欢那双温雅的桃花眼,朱时夜一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他始终不肯定也不否认。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在韶欢的意料之中。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韶欢拒绝道,“多谢朱师兄的好意,无功不受禄,这任务是衡光宗聚灵阁下发的,是对弟子的考验,若是人人都想通过捷径来完成,如何能够有所提升呢。”
韶欢拒绝,朱时夜不由的心绪一沉,最终只是放任她自由,“那便依韶欢所言,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来找我便可。”
“无论何时都可以。”
这任务摆明了是要逼他们离开,可他又如何能放任。
但愿韶欢能在未来想起些许昔日之事,就算不再与她相认,只要能在他身边不远处,安然无恙,便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