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没睡着，就被江沐阳肘醒了，通知要搬着凳子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他迷迷糊糊地跟着队伍走，路上还被不知道哪个男生绊了一脚，差点摔个狗吃屎。
好不容易到了操场，宋怜寂刚想找个地方补觉，班主任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坐在了他旁边。他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校长在掌声中走上台。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一开口就压下了所有骚动：“大家上午好，感谢各位老师和同学的到来……”
前排的班干部坐得笔直，后排却早已乱作一团：有人偷偷玩手机，有人传纸条，还有人撑着下巴发呆。
校长讲完，年级主任周秉德又走了上去：“关于高中，尤其高三高二，我有几点要说。首先……我们要……高考……”
有人在笔记本上乱画，有人趁老师不注意小声聊天，还有人用脚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季亦扬百无聊赖，无意间瞥见旁边的林清月在认真记笔记。他有些惊讶：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他伸长脖子一看，才发现她在写小说。季亦扬嗤笑一声，碰了碰她的胳膊：“我说你怎么这么认真，原来是在写小说啊。怎么，我们23班的林大学霸，以后想当作家？”
林清月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老师，只丢给他一个“滚”的眼神。
季亦扬无奈地缩了缩脖子。
话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停顿，周秉德的语调猛地一沉，话锋一转：“有些同学，我就不点名了。”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音响，冷得清晰：“天天坐在教室里，人来了，心没来。书摆得整整齐齐，人却在下面趴着睡觉。占着名额，耗着时间，拖整个年级的后腿。”
“有些同学，不仅成绩差，你们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打架、玩游戏、逃课，哪一样少做了？”
“我告诉你们，学校不是收容所。不想学，可以早点说，别占着位置影响别人。”
同学们非常有默契地齐刷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年级倒数第一——宋怜寂的身上。
回到教室，宋怜寂的脑子里全是周秉德的话。那股无法反驳的难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知道，虽然没点名，但说的就是自己。从初一转来，他就一直是年级垫底，被骂太正常了。
他甩了甩头，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江沐阳一下课就凑了过去：“哎，小瞎子，我第一天来，不认识路，跟我一起去食堂呗？”
宋怜寂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不远处的班长许雾：“找他。”
“我跟他又不熟，你跟我去不行吗？”
“我跟你熟吗？”
江沐阳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终，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宋怜寂终于松了口。
寿光一中的食堂很大，菜品也多。江沐阳站在窗口前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用“点兵点将”的方式选了菜。
宋怜寂端着饭坐在他旁边，递给他筷子：“你幼不幼稚，吃个饭还点兵点将。”
江沐阳接过了筷子，恢复了欠揍的语气：“小瞎子，你中午就吃一个包子？怪不得长这么矮。”
宋怜寂当场炸毛：“江沐阳，你他……”
一只手突然轻轻搭在他的头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慢悠悠地揉了揉。
宋怜寂顿时愣住，刚上来的火气瞬间全消，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一样乖乖的。他想挣开，又舍不得那点安稳的温度，只能别扭地偏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身边的人像是早看穿了他的小脾气，轻笑一声，掌心轻轻覆上来，按住了他发烫的发顶。
江沐阳一边揉一边说：“不是我说，小瞎子，你长着这么可爱乖巧的脸，怎么脾气又清郁又爱炸毛？能不能好好管管？”
宋怜寂：“……”
行，还教训起我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这时，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宋怜寂，你过来。”
那个男生叫于骁，是十中出了名的混混。家里有钱有势，家长不管，老师也不敢多管，久而久之，便由着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于骁一脸不怀好意地朝宋怜寂招手，示意他出去。江沐阳刚想上前拦，却被刘小彤一把拽住：“别去，别跟他扯上关系，离远点。”
宋怜寂被于骁带到一处无人的拐角。他警惕地盯着对方身后的几个人，声音冷得像冰：“你又想干什么？”
于骁嗤笑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个聋子妹妹，长得真不错。要是不想让我把你们俩的关系捅出去……”
他嘴里的“聋子妹妹”，就是宋予安。
宋怜寂为了不拖累她，特意隐瞒了两人的兄妹关系，没想到还是被于骁挖了出来，从此便一次次拿这事威胁他。
宋怜寂的眼神瞬间变了：“你有病吧，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于骁不怒反笑，又往前逼了几步：“哦？那你想怎么办？宋怜寂，你倒是说说啊，往后退什么？果然跟传言里一样，贱得很。”
他进一步，宋怜寂就退一步，直到后背狠狠撞上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于骁还在步步紧逼。
“你说说，你这种烂人，怎么就配拥有这么好的妹妹？你配吗？好好一个人，偏偏是个聋子……”
“啊啊啊——宋怜寂，你敢打我！”
一句话没说完，于骁就被宋怜寂狠狠一巴掌甩在脸上，打得他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你个贱人，居然敢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宋怜寂眼神阴冷得吓人：“我警告你，别再提我妹妹，离她远点，否则——后果自负。”
于骁一挥手，五六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一步步逼近。
“不让我提？你有那个本事吗？”
宋怜寂看着这阵仗，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回头确认没人，深吸一口气，径直冲了上去。
没过多久，于骁和那群小混混便被打得落荒而逃。
宋怜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添的伤，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一脸无所谓地走回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同学们都回宿舍了，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鸟鸣。
宋怜寂刚想趴在桌上歇一会儿，就被准备下班回家的班主任叫住。
“宋怜寂？你怎么没去宿舍？别告诉我，你在这儿学习。”
宋怜寂抬头看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八百个理由，最后只干巴巴憋出一句：“……不想去。”
班主任一时语塞，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但你得跟我去一趟主任办公室，周主任还找你呢。”
宋怜寂被她拽着往前走，还顺口问了一句：“老师，你不是要下班吗？”
班主任：“……”
到了办公室，周秉德正坐在桌前敲着东西，听见敲门声只淡淡一句“进”。
抬头看见张老师和宋怜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老师把人送进去就匆匆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冰冷的打字声。
沉默许久，周主任终于开口：“宋怜寂，你现在这个样子，学校也很难办。你看，找个时间，让你家长来一趟，好好谈谈？”
宋怜寂原本散漫的神情，在听见“家长”两个字时，猛地一变：“不用，我家长没空。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周主任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丢下一句：“你这样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宋怜寂一个人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早就无可救药了。
下午，和于骁打架的事还是被查了出来，宋怜寂被记了处分，但于骁却没事。
他黑着脸回到教室，看见江沐阳正趴在他桌上睡觉，想也不想就是一肘子怼过去。
江沐阳“哎哟”一声爬起来，一脸委屈：“小瞎子，你就不能轻点？干嘛无缘无故肘我啊……”
宋怜寂：“……”
疼个屁。
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连空气都轻松了几分。
宋怜寂拿起仅有的几本书，余光瞥见宋予安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他，脚步不由得加快。
刚要走，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小瞎子，今晚有空吗？陪我逛逛校园？”
宋怜寂刚开口想拒绝，江沐阳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三、二、一——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走！”
宋怜寂沉默两秒：“……那得带上她。”
他指了指宋予安。
江沐阳一脸不情不愿：“啊～好吧。”
宋怜寂：“……”
磨磨蹭蹭收拾好东西，江沐阳走在最前面，不停催他们快点。
宋怜寂被催得有点烦，却还是耐心等着宋予安，任由江沐阳一个人干着急。
傍晚的校园人不多，晚风带着树叶的气息。
江沐阳低头，看见宋怜寂身边跟着个姑娘，看上去比他们小一两岁，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小声跟他说话。
宋怜寂的笑容很软，听得格外认真，还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刘海。
江沐阳的脚步，莫名顿了一下。
走着走着，他故意开口：“哎，小瞎子，你旁边这位是谁啊，长得挺好看。”
宋怜寂轻轻看了一眼宋予安，语气平缓：“宋予安，我们学校校花、学霸。跟我们同级，比我们小三岁，跳级上来的。”
江沐阳“哦”了一声：“我听说她耳朵不太好……”
宋怜寂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江沐阳，女孩子的事别多问。”
江沐阳立刻道歉：“对对对不起，宋予安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又悄悄凑到宋怜寂耳边：“哎，小瞎子，你怎么对她这么熟？”
宋怜寂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