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陪这位“祖宗”逛完,天已经全黑了。
三人走出校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路边,把宋怜寂吓了一跳。
江沐阳一脸平常地坐进去,还摇下车窗,朝他挥挥手:“小瞎子~明天见~”
宋怜寂:“……”
你再大声点,全世界都知道我叫小瞎子了。
夜幕降临,星光稀疏。
宋怜寂家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铺在地上,带来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他疲惫地走进那间破旧狭小的屋子,安顿好妹妹,转身去做饭。
月光很淡,透不进多少光亮,更照不散他眼底的沉郁。
吃过晚饭,碗筷随意放在桌上。
狭小的杂物间里,响起轻轻的哼唱。
“睡吧,睡吧……”
温柔至极的催眠曲,混着妹妹平稳的呼吸声。
家里只有两张床,留给了爸爸和弟弟宋星燃。他和妹妹只能挤在这间小小的杂物间。
宋怜寂把妹妹轻轻放在自己手工做的小床上,摘下她的助听器,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阳台上,晚风吹乱额前的黑发,凌乱却丝毫不掩那份清俊。
只是那双眼睛里,盛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清冷与成熟。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宋怜寂下意识一颤。
弟弟宋星燃回来了,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小杂种,我饿了,赶紧给我做饭!”
宋怜寂脸色一变,连忙从后面走出来,放轻了声音:“燃燃,小声点,你妹妹睡着了……”
宋星燃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重重往沙发上一坐:“她也配睡觉?没弄死她就不错了!你个小杂种还敢命令我?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少废话!”
宋怜寂紧紧抿着嘴,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他端出几盘青菜,轻轻放在桌上。
宋星燃看都不看,抬手就把盘子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菜撒了一地,宋怜寂吓得浑身一颤。
“老子要吃肉!你这喂猪的什么东西?!”
宋怜寂声音发颤:“没……没有了。”
宋星燃一巴掌狠狠扇过去,打得他踉跄着后退几步。
“没有?不会去买吗?你个小杂种,还敢顶嘴了?真以为这个家愿意收留你?”
他越骂越气,对着宋怜寂拳打脚踢。
宋怜寂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忍着,不躲,也不还手。
打累了,宋星燃丢下一句“明天再没肉,我弄死你”,便摔门回了屋。
只留下宋怜寂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却自始至终,没掉一滴眼泪。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到了,连风都带着轻松的味道。
江沐阳这一周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一口气拿下了校草和校霸两个名头。
校草他倒是坦然接受,可校霸……江沐阳头疼地想:我也没打架啊,顶多是平时野了点……不对,那叫潇洒,怎么就成校霸了?
放学铃声响过,班里人走了一大半,那两个人还在磨磨蹭蹭。
江沐阳随手把胳膊搭在宋怜寂肩上,语气轻快:“小瞎子,开学第一个周末,不出去庆祝庆祝?”
宋怜寂无语地把他的手推开,淡淡道:“不去,我有事。”
江沐阳前桌的于驰突然回头,眉头皱成一团:“江沐阳,你还有心思玩?下周就要军训了,烦死了。”
江沐阳眼神一顿:对啊,要军训。
他瞬间蔫了,懒趴趴地趴在桌上:“啊——我不要军训!”
刚想找点安慰,靠门的同学忽然喊:“江沐阳,有人找你!”
江沐阳不情不愿地起身。
门口站着个女生,斜倚着墙,肩颈在灯光下镀上一层浅光。
江沐阳一看见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哦,老妹,我还以为谁呢,找你哥干嘛?”
女生指尖勾着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转着,语气又飒又随意:“哥,这周末出去吗?我约了人,不过应该不用跟你汇报。”
江沐阳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哦?有人约你?谁啊。”
女生朝她班级门口指了指:“就站在那儿那个,你们校花,还是大学霸,叫宋予安。正好介绍给你认识。”
江沐阳听见那个名字,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常:“行,随便你。我回班了,放学妈来接我们。”
这一幕,全都被宋怜寂看在眼里。
江沐阳刚坐回座位,宋怜寂就状似随意地问:“江沐阳,刚才那个女生是谁?”
“我妹,江念宜。”
宋怜寂一脸不可思议:“你妹妹?校霸?”
“嗯,成绩还行,年级第五。就是脾气爆了点,不知道怎么就成校霸了。”
宋怜寂:“……”
行,合着你们兄妹俩,把校霸全包了是吧。
放学回家的路上,宋怜寂和妹妹并肩走着。
宋予安轻轻开口:“哥哥……”
“嗯,你说,我在。”宋怜寂的声音放得极柔。
“我明天要和江念宜出去玩……”
宋怜寂一愣:“江念宜?江沐阳的妹妹,那个女校霸?”
宋予安怯怯地望着他,像只受惊的小猫:“不行……就算了。”
宋怜寂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安安,别怕,有哥哥在。你想去就去,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就好……”
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季亦扬的声音:“哎,宋怜寂!等等我等等我,累死我了。”
宋怜寂回过头,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干嘛。”
季亦扬好不容易追上,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宋怜寂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
等他缓过来,一抬头看见宋怜寂身边的宋予安,当场吓了一跳:“啊啊啊,宋怜寂,你们俩该不会……”
宋怜寂没反应过来,浅棕色的眼睛眨了眨:“什么?”
季亦扬刚要再说,林清月追上来,“啪”一下拍在他后脑勺:“予安,别听他胡说。”
季亦扬还想反驳,被林清月一眼瞪回去,立刻乖乖低头装委屈。
“多大的人了,还装委屈!”林清月气鼓鼓地跺了下脚,回头又温柔地摸了摸宋予安的头,“予安,少跟他玩,会变傻。”
宋怜寂听着,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季亦扬、林清月和他们不顺路,走了一段便分开了。
回到家,今天格外安静,弟弟和爸爸都没回来。
宋怜寂从一个破旧的小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宋予安:“安安,明天拿着这个出去玩,注意安全,够不够?”
宋予安乖乖接过钱,小声说了句“谢谢”,便轻轻走回杂物间。
宋怜寂收拾好东西,才九点多。
他踮着脚走到杂物间门口,妹妹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拿起手机,给妹妹的老师转去军训服装费。
老师:?
宋怜寂:老师,宋予安没空,我帮她交了。
消息发送,很快显示“对方已接受”。
十点半,张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请以下同学尽快交军训费用:
宋怜寂,刘欣雨,王旭,张璐瑶,莫奕星
嗯?我第一个?
宋怜寂飞快扫了一眼,私发张老师:老师,我不军训。
老师:嗯?
老师:学校要求,无特殊情况都要参加,有特殊情况需要病历。
宋怜寂:……
啧,真麻烦。
宋怜寂:我没有病历。
老师:要不抽空去开一个,不然就得军训。
宋怜寂:……
第二天早上,钱还没交,他还在琢磨怎么弄病历。
宋予安和江念宜出去玩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小瞎子——!”
那一声大得震耳朵,直接把宋怜寂吓了一哆嗦。
他探头往楼下一看,江沐阳正站在小区过道里,朝他用力挥手。
宋怜寂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仿佛一瞬间全都消失。
他……怎么来了?!!!
见楼上的宋怜寂半天没动静,江沐阳挠了挠头,又拔高声音喊:“小瞎子——快下来!”
宋怜寂这才猛地回过神,又惊又疑地飞奔下楼。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对方面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江沐阳瞧他喘得厉害,笑着伸手想帮他顺顺气,嘴上还不忘欠揍地补刀:“小瞎子,不行啊,跑两步就虚成这样?”
宋怜寂一把挥开他的手:“有话直说。”
江沐阳故作委屈地瞥了他一眼,闷闷应了一声:“哦……我的书被你不小心带回来了,我来拿,不行吗?”
宋怜寂皱了皱眉,脑子里飞快回想:我怎么不知道……不对,我昨天书包好像根本没打开过。
他侧身让了让,低声道:“你要上来吗?我家环境不太好,你还是在楼下等吧,我上去拿了马上下来。”
江沐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却藏着想上去的迫切:“都行。”
宋怜寂淡淡道:“那你在下面等着。”
江沐阳:“……”
宋怜寂独自上楼,推开门,在一堆杂乱的杂物里翻出自己的书包,打开一看,江沐阳的书确实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他又匆匆跑下楼,把书递还给对方。
可江沐阳拿到书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小瞎子,陪我出去玩一会儿嘛,好不好?”
宋怜寂猛地一怔,心脏像被小兔子狠狠撞了一下,瞬间乱了节拍:他……他在撒娇?!
江沐阳见他僵在原地半天不说话,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额头:“喂,傻掉了?”
宋怜寂这才如梦初醒,耳尖微微发烫:“知道了,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他刚想开口拒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又浑浊的男声,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里:
“嗯?小杂种,你在那儿跟谁说话?”
宋怜寂浑身一僵,回头便看见一个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刚喝完酒回来。
他心脏猛地一沉,装作没听见,快步把江沐阳往小区门口推,只匆匆丢下一句:“加我微信,手机上聊。”说完便转身往回跑。
江沐阳站在门口,望着他仓促慌乱的背影,嘴角不经意地轻轻一勾,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但他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
宋怜寂小心翼翼地站在宋国栋面前,头垂得低低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路过的邻居投来嫌恶的目光,低声议论着,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看,又是他们一家,真晦气。”
“这种人怎么配住在我们小区。”
“他爹不是个好东西,这大儿子将来也肯定是个混混。”
“可惜了那个小女儿,那么乖,偏偏生在这种家里……”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宋怜寂的头垂得更低,眼尾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我们回家吧。”
被称作父亲的宋国栋冷哼一声,摇摇晃晃地往楼道里走。
宋怜寂如释重负,连忙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