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怎么又开学了！”
“我——不——想——上——学——”
寿光一中校门口飘满了各式各样的哀嚎，虽然腔调不同，中心思想却出奇一致：谁也不想踏进校门半步。
年级主任往门口一站，脸色严肃，维持着乱糟糟的秩序：“快点进去，别在这儿吵。”
几个学生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迈进教室，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
经过一整个暑假的“放养”，高二（23）班的同学全都像被抽走了魂，早读课上一片死气沉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宋怜寂慢吞吞掏出课本，挑了本软一点的垫在胳膊底下，眼睛一闭，头一歪，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了进来。
她叫张怡欣，三十岁出头，模样清秀好看，偏偏接手了全年级最乱的一个班。对这种开学就全员蔫掉的氛围，她早就见怪不怪，可今天才刚报到……
她在心里默默“问候”了校长几句，才走到讲台前，扫了一眼底下花花绿绿、毫无精气神的一群人，终于忍不住拿起书狠狠敲了敲讲台。
“你们看看自己这副样子！才刚开学就跟没了魂一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再这么睡下去，高考都要被你们睡过去了！”
高亢的声音硬生生把宋怜寂吵醒。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头埋得更深，打算继续睡。
刚要重新入梦，一枚粉笔头“啪”地砸在他桌上，精准得很。
宋怜寂迷迷糊糊抬起头，正对上班主任怒气冲冲的眼神。
“宋怜寂，你本来就是年级倒数第一，还敢上课睡觉？你就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心里暗自腹诽：这老班放个假回来，怎么比以前还能念叨。
看在是开学第一天、不想惹事的份上，他选择沉默低头。张怡欣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挥挥手让他坐下。
谁知宋怜寂刚一落座，跟没事人一样，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气得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半天说不出话。
“哎，张老师，张老师——”
门外有人喊她。张怡欣皱着眉走了出去。
“张老师，给你们班转来个新同学，长得可精神了。”
“长得好有什么用，别又是个调皮捣蛋的。我们班快五十个皮猴，够我受的了。”
“放心，肯定安分。成绩暂时还不清楚，你先收下吧。”
“那也只能这样了……哎！你们几个躲在后面偷听什么呢！”
张怡欣一脸无奈地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敲了敲桌子：“安静，都抬头。班里来了位新同学，掌声欢迎一下，请他做个自我介绍。”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混着女生们压低的惊呼声。
新同学开口，声音清透又干净，带着几分少年气：“大家好，我是新同学江沐阳，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我艹，好帅啊！”
“也太好看了吧，声音也好听！”
“完了，我校草要换人了！”
“我不会要变成恋爱脑了吧……”
江沐阳话还没说完，底下已经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几乎要把教室掀翻。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笑了笑：“大家不用这么热情……”
可根本没人听他。
女生们满眼放光，男生们则个个面露不爽。
江沐阳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点尴尬。
他若无其事地环视一圈教室，目光直直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停在了那个趴在桌上的人身上。
指尖轻轻蹭了蹭眉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在全班安静下来的瞬间，他忽然扬声喊了一句：
“小瞎子！”
全班瞬间死寂。
连老师都愣了一下。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宋怜寂，在听见那三个字的一瞬间，猛地清醒过来，“唰”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江沐阳对着他，露出一个又亮又有点欠揍的笑。
班主任最先回过神，眉头轻轻皱起，语气依旧尽量温和：“江沐阳同学，教室里现在就宋怜寂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你先坐那儿吧。只是……他性格有点安静。”
“没事，我不介意。”江沐阳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小瞎子”硬生生咽了回去，“我跟宋怜寂同学坐一起就行。”
宋怜寂浑身像被电了一下，眼尾微微泛红，指节攥得发白。他用眼神狠狠警告：再叫那三个字，你死定了。
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是这个外号……”
江沐阳嘴角一扬，背着书包走到他旁边坐下。一身干净整齐的校服，在全班花里胡哨的衣服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宋怜寂连理都没理他，扭头继续睡。
开学照例要开班会、参加开学典礼。
班上闹哄哄的，却一点也不影响宋怜寂睡觉。
他睡得正香，胳膊肘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人被晃了一下，像遭遇了一场小型“地震”。
宋怜寂半睁着眼，语气烦躁到了极点：“江沐阳，你有病吧，晃我干什么。”
他一睁眼，一张干净好看的脸就近在咫尺。
宋怜寂微微一怔。
对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小瞎子，你终于醒了？”
宋怜寂当场炸毛：“你才有病！别叫我小瞎子！我不就是六年级那会儿……”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旁边的江沐阳已经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宋怜寂气不打一处来，“唰”地转过头，死死趴在桌上，拒绝交流。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小瞎子”这个外号，还要从六年级说起。
那时候，江沐阳和宋怜寂是同班同学，两人成绩都拔尖，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谁也不服谁。
有一次考试，宋怜寂不小心漏写了一道题，总分比江沐阳低了一名，屈居第二。
江沐阳当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小瞎子”。
气得宋怜寂追着他跑了整整一操场。
后来上初一，宋怜寂突然转学，两人断了联系，江沐阳也渐渐忘了这个外号。
直到今天——
“小瞎子，发什么呆呢？”
江沐阳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瞎子，发什么呆呢？”
“用你管，烦不烦。”宋怜寂恼火地翻了个身，刚想一肘子怼过去，眼角余光瞥见班主任正朝这边走来，硬生生把抬起的胳膊又收了回去。
张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宋怜寂，这才和新同桌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想动手啊？”
江沐阳立刻切换成乖巧好学生模式，微微一笑：“没事的老师，我们闹着玩呢，不会真打起来。”
张老师半信半疑地扫了眼一脸“纯良”的江沐阳，又看了看继续装睡的宋怜寂，转身离开时还忍不住嘟囔：“这孩子看着倒像个好学生，怎么就进了23班……”
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一节课熬下来，教室里每个人的头发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下课铃一响，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季亦扬第一个凑到宋怜寂桌前，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宋怜寂，别睡了！你能在教室里从早睡到晚，也是个神人啊！”
宋怜寂今天已经被吵醒无数次，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谁啊？”
季亦扬当场愣住：“我……”
不是吧，睡个觉还睡失忆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江沐阳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肘了肘宋怜寂的胳膊，彻底把人肘清醒了：“不是我说，小瞎子，你怎么睡傻了？”
宋怜寂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个熟透的小柿子：“江沐阳你有病吧！我真……”
他话还没说完，季亦扬先凑了上来：“哎哎哎，别动手啊！江沐阳同学，交个朋友呗？”
“不行，不可能。”宋怜寂抢先开口，语气急得不行，“他就是个大傻子，别跟他玩，容易被传染傻气。”
江沐阳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傻？小瞎子，你先长到我这个身高再说吧。”
他的身高从小就碾压宋怜寂。宋怜寂卡在一米七九左右，而江沐阳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五。
“不就是个傻大个吗。”宋怜寂翻了个白眼，连看都懒得看他。
“你……”江沐阳被噎得说不出话，刚想再肘他一下，却被几个女生打断了。
“江沐阳同学你好，我叫沈惜薇，她是刘小彤。我朋友想跟你认识一下，可以吗？”为首的女生笑着问道。
江沐阳深吸几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换上温和的笑容：“当然可以，请多关照。”
女生们兴高采烈地走后，季亦扬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哇塞，江沐阳，你也太受欢迎了吧！快教教我秘诀，说不定我也能脱单！”
季亦扬的一顿吹捧让江沐阳有点飘了：“唉，可能就是天生帅气吧，没办法。是不是啊，小瞎子？”
宋怜寂本来一直没理他，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露出一副快要吐了的表情：“呃……”
江沐阳刚想反驳，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宋怜寂。”
宋怜寂冷淡的脸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了出去。
江沐阳看着两人说话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小声问季亦扬：“那女的谁啊？跟小瞎子怎么这么亲密？”
季亦扬快速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那是宋予安，我们学校校花，期末年级第三。就是有点敏感脆弱，好多男生追她，她都不理，唯独对宋怜寂特别温柔……哦对了，她耳朵有点问题，戴着助听器。”
“嗯？你们俩说什么呢？”宋怜寂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两个男生吓得一激灵，正好上课铃响了，他们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好。
宋怜寂像看鬼一样看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