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声到滨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一眼就看见秦砚靠在出站口那根柱子旁边。熟悉的深灰色衬衫扎进西裤里,头发扎着,戴着那副无框眼镜。
上车之后,秦砚没说话。发动车子,倒车,驶出停车场。林晚声也没说话。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那家她们一起去过的超市,那条散过步的街。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她开口了。
“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秦砚看着前方,“还有一些零碎。”
林晚声点点头。没再问。
进了门,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书桌空了,书架空了,墙上那个相框摘下来了,只剩一颗钉子孤零零戳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那些被家具压过的痕迹。林晚声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屋子。
这是她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
秦砚把行李箱放下,走进厨房。“喝水吗?”
“不用。”林晚声换了鞋,走进来。走到书架旁边,手指在那颗钉子上蹭了一下。生铁的,凉的。她把手收回来。
两个人开始收拾。秦砚整理书,林晚声叠衣服。橘子在南城,陈悦帮忙看着,不用操心。她们没什么话,但也不尴尬。秦砚把书码进纸箱,林晚声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偶尔目光碰在一起,又移开。
“这个还要吗?”林晚声举起那个用了五六年的水杯。
“带着吧。”秦砚接过来,用报纸包好,塞进箱子。秦砚看着她包,没说话。又去翻抽屉。
收拾到下午,客厅里的箱子堆了大半个墙角,林晚声直起腰,看了一眼厨房。“冰箱里还有东西吗?”
“有。不多。”秦砚蹲在地上封箱子,胶带嘶啦一声。
“那我做饭。最后一顿了。”
秦砚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嗯。”
林晚声走进厨房,把冰箱里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两个西红柿,半把青菜,一盒快过期的鸡蛋,还有一小块冻得梆硬的肉。她把东西摊在案板上,看了半天。
这是最后一顿了。在这个房子里的最后一顿。
她打开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填满厨房。西红柿切块,青菜洗净,肉解冻后切成丝,鸡蛋磕进碗里打散。锅烧热,倒油,蛋液倒进去,哗的一声,边缘立刻鼓起金黄的泡。她用铲子推了推,盛出来,再倒油,下西红柿,炒出红红的汁水,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翻。盐,糖,一点点生抽,剩下的菜简单的煮了个青菜汤。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掀开盖子,蒸汽扑了一脸。有点烫,也很香。她没躲,就站在那儿,让那团热气糊在脸上。
“我去加油。”秦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明天一早走,怕来不及。”
林晚声应了一声。听见她拿钥匙的声音,开门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屋子安静下来,只剩抽油烟机嗡嗡地转。
林晚声哼着歌,一边看着汤一边洗刀和菜板。
然后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
才刚过去十分钟,秦砚怎么可能这么快。
可能是物业?或者快递?
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门口走。
“来啦——”
门拉开。
外面站着一个人。
六十多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得笔直。那双眼睛,很亮,很利,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林晚声愣住了,那个人也愣住了,显然她们都没预料到见到的人是对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晚声张了张嘴。
那个人先开口。
“秦砚呢?”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点那种“我是长辈”的理所当然。
林晚声的心跳快了一拍。
“额……应该还没下班,阿姨。”
那个人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像在打量什么。从头到脚,从脸到手,从她身上那条围裙,到她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
“那你是?”
那个人问。
语气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林晚声脑子里空白了半秒。
“她是我的……老师,我是她的学生。”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学生,学生怎么可能会在老师家做饭啊...
秦砚妈妈看着她,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林晚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抹布,攥得紧紧的。
过了几秒。
“啊....您……您进来坐,”她往旁边让了让,“我给您倒水。”
秦砚妈妈点点头,走进来。
林晚声把门带上,快步往厨房走。
步子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进了厨房,她背对着客厅,拿起水壶。
手有点抖。
水倒进杯子的时候,溅出来一点。
她掏出手机,点开秦砚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
“你妈妈来了。”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端着水杯走出去。
---
“加满”
“好”
...
车在加油,秦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下车打开手机。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屏幕上那五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妈妈来了。”
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抖一下,是一直抖。
她想起很多事。
“你和她分开吧。”
“我希望她正常生活。”
“平平安安,结婚生子。”
想起沈清音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说又说不出的那种。
现在她又来了。
林晚声在。
她妈也在。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林晚声站在门口,她妈站在对面,那种笑里藏刀的眼神。林晚声会不会也像沈清音那样,被那些话说得抬不起头?会不会也被逼着离开?会不会——
在她紧张发慌的两分钟内,油已经加满了,秦砚付完钱拉开车门,发动。
车子冲出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
汗慢慢渗出来,不知道是着急的还是冷汗。
她没擦。
油门踩到底。
闯了一个红灯。
她只想快点。
再快点。
赶在她妈说出那些话之前。
赶在林晚声害怕之前。
赶在——
她不敢想了。
车子冲进小区,停在楼下。
她拉开车门,跑上楼。
跑到门口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她扶着门,喘了几口气,汗流进眼睛里,蛰得疼。
掏出钥匙,插进去,拧开。
门推开。
客厅里,那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
林晚声穿着围裙,手里攥着围裙的一角。
她妈端着一杯水,正转过头来看着她。
三个人,六只眼睛。
秦砚关上门,走进去。
步子很稳。
可她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林晚声看着她,刚要说话。
“秦……”
她妈抢先接了话。
“砚砚回来了啊。”她笑了笑,“我还以为要等很久。”
秦砚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妈。
“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妈妈来看女儿还需要原因?”她妈说,“专门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秦砚没说话。
她妈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这位是?”
她问。
秦砚看了一眼林晚声。
林晚声也看着她。
三秒。
“朋友。”秦砚说。
她妈点点头。
“哦,朋友。”
那个“哦”字,拖得有点长。
林晚声攥着围裙的手,又紧了一点。
安静又落下来。
秦砚站在那儿,汗还在流。
秦砚走过去,一把把林晚声从沙发上拽起来。
手攥着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林晚声被她吓了一跳。
“啊?啊……没有。”
秦砚盯着她,看了两秒。
汗还在往下流。
林晚声伸手想帮她擦,被她轻轻躲开了。
“没事。”秦砚说。
声音有点哑。
秦砚妈妈端着水杯,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怎么,你怕我跟她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林晚声看着后背发凉。
“你们不就是师生朋友吗?”秦砚妈妈把水杯放下,“还是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害怕被人知道?”
秦砚转过身,看着她妈,眼神异常坚定,异常狠厉。
那眼神,林晚声没见过。
“就是你想的这个关系。”
秦砚妈妈说。
安静了三秒。
秦砚妈妈慢慢站起来。
“我想的什么关系?你倒是说说看。”
秦砚往前走了一步。
“我喜欢她。她是我女朋友。我俩在一起了。”
林晚声站在后面,有点震惊的转头看她。
秦砚妈妈看着她。
又看着秦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秦砚说。
秦砚妈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了,好冷还带着一丝嘲讽。
“砚砚,你还小,不懂事。”
“我不小了。”秦砚说,“我三十多了。”
秦砚妈妈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谁?她是你的学生。这种事传出去,你工作还要不要?你以后怎么办?”
秦砚没动。
“我不需要你管。”
秦砚妈妈的脸色变了。
“我是你妈!”
“那又怎样?”
那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秦砚妈妈愣住了。
林晚声站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秦砚妈妈看着她,又看着秦砚。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很生气的迅速转过身拿起包,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没回头。
“你爸还不知道。”
说完,她拉开门。
门快关上的时候,秦砚忽然开口。
“你站住。”
门停住了。
秦砚松开林晚声,走过去,林晚声想拉她,没拉住。
秦砚把门重新拉开,她妈站在门口,没走。
秦砚看着她。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她妈转过身。
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个笑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
秦砚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说什么就说。今天一次性说完。”
她妈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砚砚,我当年有没有跟你说过,那种关系不正常?”
秦砚没说话。
“你跟沈清音那事,我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可你现在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秦砚很近。
“她是谁?你的学生。”
秦砚的拳头攥紧了。
“现在已经不是了。”
“那又怎么样?”她妈的声音高了一点,“她以前是你的学生。这种事传出去,人家怎么看你?怎么说你?你以为你躲到滨海来,就没人知道你是谁?”
秦砚看着她。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她妈笑了,冷冷的,“你不在乎,我跟你爸呢?我们这把年纪了,还要跟着你被人指指点点?”
秦砚没说话。
她妈继续说:
“还有她。”
她的目光越过秦砚的肩膀,落在林晚声身上。
林晚声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围裙。
“你是她的老师。她家里人会怎么想?她以后怎么办?你替她想过吗?”
秦砚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
“你少看她。”
她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怕我吃了她?”
秦砚没说话。
“好,我不看她。我跟你说话。”
她看着秦砚。
“五年前那件事,你以为我不知道?闹得那么大,你以为靠你那两句糊弄能瞒住谁?”
秦砚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学生自杀了,她姐姐。因为什么?因为发帖子说你们俩的事。后来她外婆也死了。两条命,秦砚,两条人命。”
林晚声站在后面,整个人定住了。
秦砚的手在抖,越抖越凉,越凉越抖。
她妈还在说:
“你现在还跟她在一起。你不怕?你不怕再出什么事?你不怕她哪天后悔了,反过来怪你?你不怕再有人把这事捅出来,你这么多年白干了?”
秦砚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够了。”
她妈看着她。
“够什么?我还没说完。”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你的学生。你是她的老师。你们俩搞在一起,本来就不对。五年前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还不收手?”
秦砚攥紧了拳头。
“我说了我们没有搞在一起。我们是在她毕业之后。”
“毕业之后?”她妈笑了,“那又怎么样?关系摆在那儿。你以为外人会管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砚没说话。
她妈又说:
“还有她。”
她的目光又想越过秦砚。
秦砚又往旁边挡了一下。
她妈顿了顿。
“好,我不看她。我问你,她当时是不是主动往你身边凑的?”
秦砚愣住了。
林晚声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她妈看着她。
“我一个朋友,当年在你们学校。她说那个孩子,天天往你办公室跑,上课还是下课都盯着你看,谁都看得出来她什么意思。”
秦砚的声音变了。
“你打听她?”
“我打听怎么了?”她妈理直气壮,“我女儿的事,我不能打听?”
秦砚往前走了一步。
“你闭嘴。”
她妈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秦砚的声音在抖。
“你闭嘴。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妈看着她。
“我不懂?我什么都懂。你跟你的学生勾结在一起,她,一个学生,勾引自己的老师——”
“你再说一遍。”
秦砚的声音突然特别高,特别厚,像一团火突然一下烧起来。
那种声音,林晚声从来没听过。
她妈也愣住了。
“你再说一遍。”
秦砚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妈只有半步远。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她妈看着她。
三秒。
“她勾引——”
“闭嘴。”
秦砚打断她。
那两个字,像砸在地上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等了我多久。你不知道她为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她为了我,等了我十年。十年。”
她的声音开始抖。
“你不知道她姐姐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她外婆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国外那五年是怎么过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说那些话。像当年对沈清音那样。”
她妈张了张嘴。
“我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秦砚笑了,还带着哭腔。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知不知道沈清音走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就那么走了?因为我妈去找过她。你去找过她。”
她妈往后退了一步。
“我那是……”
“为我好。”秦砚替她说完,“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她看着她妈。
“可是妈,从当年我十七岁,到现在我三十三,十六年了,你给我介绍了多少场相亲?说什么让我结婚生子让我平安健康,你有问过我想怎么过吗,这是我的人生,是我的,而你呢?亲手毁掉了我所有的,全部的幸福,你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妈没说话。
秦砚的眼眶红了。
“现在她回来了。我等了她五年,她等了我六年。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来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
她妈看着她。
“秦砚……”
“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秦砚问,“想看看她长什么样?想跟她说几句话?想把她也赶走,像当年赶沈清音那样?”
秦砚往前走了一步。
“不管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干涉。不许私自找她。不许做任何针对她的事情。”
她顿了顿。
“要是你敢动她——”
她妈看着她。
“怎么?”
秦砚看着她。
那眼神,冷得像冰。
“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那个家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林晚声站在后面,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秦砚旁边。
“阿姨。”
她开口。
声音有点抖,但很稳。
“我叫林晚声。我是来找她的,我们在一起很幸福,很开心。”
她妈看着她。
没说话。
林晚声继续说:
“我不会以任何人,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为理由离开她。除非她自己让我走。”
秦砚转头看她,林晚声没看她,只是看着她妈。
她妈沉默了很久。
“你们随便吧,当没有我这个妈。”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没有了。
秦砚站在原地,整个人还在抖。
林晚声从后面抱住她。
“秦砚。”
秦砚没说话。
只是转过身,把脸埋在她肩上。
林晚声感觉到她的肩在抖。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体内撞着出不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秦砚抬起头。
看着她。
嘴角还在颤,像风吹过的水面。
“她……真的没有和你说什么吧?”
那声音哑得不像她。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林晚声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汗擦掉。
“真的没说什么。”
“就寒暄了两句,你就回来了。”
秦砚的眼眶还红着,红得像熬过夜的边。
“真的?”
“真的。”
秦砚又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我不要她伤害你。”她的声音闷在林晚声肩上,闷闷的,瓮瓮的,“我不要你离开我。”
林晚声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不会的。”
秦砚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也不要再一次离开你了。”
秦砚的声音开始裂开。
“对不起。”
那三个字,薄薄的,碎碎的,落在空气里。
林晚声的眼泪下来了。
“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秦砚说。
林晚声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肩膀上那一片温热。
湿的。烫的。
一点一点洇开。
她愣住了。
秦砚在她肩上哭了。
“秦砚……”
秦砚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把头埋得更深。
那眼泪一直流。流进林晚声的衣领里,流在她锁骨上,流在她心上。
林晚声从来没见她这样哭过。
那个永远冷静的、克制的、什么都能扛住的人,此刻在她肩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伸出手,轻轻托起秦砚的脸。
那张脸被泪水泡透了。眼睛肿着,睫毛糊成一缕一缕的,鼻尖红得发亮。
和她平时那个样子,隔着一整条银河。
“秦砚。”林晚声轻轻喊她。
秦砚看着她。
眼泪还在涌。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停不下来。
“我害怕。”她说。
那三个字,像小孩子说的。
林晚声的眼泪也下来了。
“怕什么?”
秦砚把脸埋回她肩上。
“怕她又来。怕你走。怕我一个人。”
“我不走,永远不会走了。”
秦砚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让眼泪一直流。
她的身体还在抖。像秋天的叶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镀成金色的。
很久。
久到太阳移了位置,照在她们腿上了。
秦砚抬起头。
看着她。
眼睛还是红的,肿的。泪痕干了,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她真的没说什么吗?”
声音还哑着,像砂纸磨过的。
林晚声点头。
“真的。”
秦砚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你保证。”
轻轻的,像怕吹散什么。
林晚声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