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天还没亮透。五点半，闹钟响了一声就被按掉。林晚声先醒，身边是空的——秦砚已经起来了。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厨房灯亮着，秦砚在往保温杯里灌热水。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秦砚没回头，“东西都搬上车了，吃完就走。”
餐桌上摆着昨晚剩的汤，热了一碗，旁边两片面包。林晚声坐下来，端起汤喝了一口。凉的？温的。说不上来。秦砚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碗。两个人都不说话，可能是因为精气神不足，没睡好。窗外那几盏路灯还孤独的亮着，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的很清冷。
六点过十分，车驶出小区。秦砚开，林晚声坐副驾驶。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纸箱，后视镜里看出去，只有箱子，但那只小熊是单独坐在后座上的。
车载音响没开，安静。那种在车里独有的安静，发动机低沉的嗡鸣，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林晚声侧过头看秦砚。她盯着前方，嘴唇抿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急不慢地敲。
“困不困？”林晚声问。
“还好。”
又是“还好”。林晚声没接话，把座椅加热打开，靠回去，看着窗外。天从灰蓝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高速公路两边的树往后跑，一棵接一棵，数不清。
开到服务区的时候，秦砚把车停下来。“换你开。”林晚声点头，绕到驾驶座。秦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林晚声发动车子，驶出服务区。没放音乐，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开了一会儿，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秦砚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呼吸很轻。
林晚声把空调调高了两度。车子稳稳地往前开。
开到第二个服务区，秦砚醒了。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林晚声。“到哪儿了？”
“刚过江阴。还早，你再睡会儿。”
秦砚摇头，坐直了，把座椅调回来。“换我开。”
“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够了。”
林晚声没让，也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砚开口：“你累不累？”
“还行。”
秦砚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无奈。“你学我。”
林晚声笑了一下。很轻，但车里没那么闷了。
到下一个服务区的时候，林晚声把车拐进去。“换你开。”
秦砚点头。两个人下车，交换位置。站在车外，风有点凉。林晚声伸了个懒腰，秦砚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没什么云。
中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林晚声把遮阳板拉下来，看着窗外的风景。高速公路两边是大片田野，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放松。
“你以前开过这么远吗？”林晚声问。
“没有。最远就是从南城到滨海。”
林晚声没说话。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回窗外。田野还在往后跑，一片接一片，偶尔有几只鸟和他们一起飞，分不清是小麻雀还是小鸽子。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秦砚把音响打开，电台放着歌，老歌，女声低低的，她真的很怀旧，这是好几年前车里就放着的歌，林晚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不是困，是想把这一刻存下来，存在脑子里面。
开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晚声手机响了。阿May发来的语音，她点开，外放。车厢里顿时炸开一串粤语：“喂——晚声姐！我过两日返嚟啊！你有冇时间？我去南城搵你食饭！”
秦砚看了林晚声一眼。林晚声笑着回了一句“有啊，你到咗话我知”。
阿May又发来一条长语音，絮絮叨叨说她在墨尔本的事，说Michael出差了，说她也想回来散散心。林晚声听完，打字：到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收起手机的时候，秦砚问：“阿May？”林晚声点头。“她回来待几天？”林晚声想了想，“没说，应该不长。”秦砚没再问了。车里又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上午不一样，是两个人各想各的事，又知道对方在旁边的安静。
傍晚，车子驶进南城地界。路灯亮起来，一格一格往前铺。秦砚把车开得很稳，林晚声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梧桐树、便利店招牌，这是她第一次坐在车里进南城，往年要么高铁要么飞机，而且他也没怎么仔细观察过南城边界这些小房子。她上次离开的时候是冬天，现在已经快立夏了。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两个人把行李搬上去，橘子懵懵的，看着这个很陌生的女人，只是呆呆的在卫生间门口探了个头看着。
忙活了一天了，晚饭简单煮点面条。林晚声煮的，秦砚在旁边剥蒜。水开了，面条下锅，白汽往上冒，糊了厨房的窗。两个人都不说话，但也不闷。面条端上桌，秦砚吃了一口，林晚声问她咸不咸，她说刚好。又吃了几口，她放下筷子。
“林晚声。”
“嗯？”
“我妈昨天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你怎么想的？”
林晚声也放下筷子。看着那碗面，汤快没了，林晚声看着她。
“她刚到家的时候，她也挺懵的，没想到会见到我，但其实她对我说话的时候挺温柔的。” 秦砚愣了一下。“她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不怎么和她讲心里话，你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知道。”林晚声说，“她怕你以后过得不好，也怕别人传闲话，传到你耳朵里她怕你难过。”
秦砚没接话。手指搭在碗沿上，慢慢转。
“你爸呢？”林晚声问，“他怎么想？”
秦砚沉默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他就说我妈白头发越来越多了。”
林晚声听着。过一会儿，她开口：“下次回去，带上我吧。”
秦砚抬头看她。
林晚声说：“让她仔细看看，我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对你好不好。让她知道，你和我也能过得很好。”她顿了顿，“让她放心。”
秦砚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好。”
那碗面已经凉了，她一口一口吃完了。
洗完碗，林晚声窝在床上，给阿May发消息。阿May秒回，说机票订了，大后天到。林晚声问她住哪儿，她说住酒店，林晚声说住我这儿，阿May说唔使啦，我约咗朋友。林晚声没再坚持。秦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在她旁边坐下。
“阿May什么时候到？”
林晚声说大后天。秦砚点点头。“那我请她吃饭。”林晚声看她一眼。“你请？”
“嗯。”秦砚擦头发，“她照顾你那么多年，应该的。”
林晚声看着她，笑了。“那你得准备个大红包。”
“那肯定。”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林晚声靠在秦砚肩上，电视开着，没声音。橘子跳上床，趴在她腿上，应该是识别出这个新来的女人不是什么坏人，秦砚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拇指慢慢蹭着。
“秦砚。”林晚声开口。
“嗯。”
“你妈那边，慢慢来。”
秦砚没说话。
“她不是坏人，就是不会当妈。你也不是坏人，就是不会当女儿。”
秦砚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林晚声想了想。“学呗。她学她的，你学你的。学不会就慢慢来。”她顿了顿，“反正有的是时间。”
秦砚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林晚声拉过来，抱住。把脸埋在她肩上。
“林晚声。”
“嗯。”
“谢谢你。”
林晚声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月亮很亮。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橘子在她们腿上睡着了，呼噜呼噜的。